东方天际那抹灰白,正一寸寸压过屋檐。
雨停了。风也静了。只剩断墙残瓦间滴水的轻响,嗒、嗒、嗒,像倒计时。
江无尘还站在原地。
扫帚插在泥中,手没松。指尖冻得僵,可掌心却滚烫。他能感觉到,那股被黑雾压制的气血,正在缓慢回流。不是满状态,但——快了。
鬼煞的杀招还在推。
黑光如刀,一层层削着他的皮肉。皮肤裂开,血珠渗出,又被气劲震成细雾。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风暴中央的一根桩,不动,也不倒。
鬼煞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出低吼。
这一击,是他三十年《九幽噬魂诀》的巅峰凝聚。魂未碎,人不倒,他不信!
可就在那黑光即将彻底吞噬江无尘的刹那——
江无尘睁眼了。
不是挣扎,不是强撑。
是清醒。
清明得像山巅初雪。
他看见了鬼煞嘴角那一丝即将得逞的冷笑。
看见了对方双臂因全力施术而微微滞缓的空档。
看见了右肩与手臂连接处,那一点因力量外放而暴露的防御缝隙。
就是现在。
他不再等恢复,不再等天亮。
他把最后一丝意识,全部灌进手中的扫帚。
不是用灵气,不是用功法。
是意。
是剑意。
早年在剑冢边缘,他曾听见一句低语:“形非形,器非器,意到之处,草木皆兵。”
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扫帚不是剑。
但他要它成剑。
竹柄微震。枝条齐整收束,前端缓缓拉长,凝出一道虚实难辨的锋刃。没有光华,没有嗡鸣,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锐意,顺着竹杆,直贯而出。
鬼煞察觉异样,瞳孔猛缩。
可他收不住。
杀招已至顶峰,旧力未尽,新力难生。
江无尘动了。
拔帚。
前冲半步。
挥。
动作极简,甚至有些笨拙。不像剑修出剑,倒像个杂役劈柴。
可那一瞬,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扫帚所化的剑锋,不偏不倚,斩向鬼煞右臂根部。
没有轰鸣,没有气爆。
只有一声——
“嗤。”
像热刀切过冻肉。
鬼煞右臂自肩下三寸,齐齐断开。
黑血狂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