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扫帚划过碎石的声音没有停,节奏也没变。雾还在山道上爬,湿气贴着草叶往人衣领里钻。
江无尘已经走出了北崖猎道。
他没回头,脚步也没有加快,就像只是寻常扫地巡路的杂役,沿着山脊缓行。可每一步落点都精准避开了巡逻弟子换岗的间隙,竹帚尖轻敲地面,像是在数距离。
赵虎说的“王五”,外门运柴的杂役,每日三更必经第三岔口,把柴车推到废弃柴房后院。
那地方偏,背阳,离护山大阵西北角最近,平日没人去。
江无尘记得那条路。
他扫着地,扫帚拖出的痕迹微微偏左,与平时不同。这是他在测算角度——从北崖到柴房外围松林,直线距离三百二十七步,若有人昨夜秘密出入,车辙应留在偏西三丈的野径上。
他到了。
松林边缘,落叶被压出两道深痕,车轮印新鲜,泥土翻起未干,方向偏离常规运道足有七八尺。更关键的是,地上没有脚印。
没人下车。
货是直接卸的,或者……根本不是柴。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土。
土里混着细碎的赤红粉末,微带焦味。
赤苔粉。
前夜交接用的信物,只有血煞宗外围死士和接头人知道。赵虎袖口沾过,昨夜也出现在北崖断崖下。现在,它又出现在这里。
痕迹没清干净。
说明对方急。
江无尘站起身,扫帚横握在手,像一根挑担的扁担,实则护住中线。他绕着松林走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值守,也没有埋伏迹象。柴房孤零零立在坡下,墙皮剥落,窗纸破了大半。
门虚掩着。
他没靠近正门。
而是绕到后窗,扫帚尖轻轻一挑,掀开半片瓦。目光透过缝隙,扫入屋内。
灶台上有余温,灰未冷透。
墙角堆着三个麻袋,封口用黑蜡烙印,纹路呈扭曲蛇形——血煞宗标记。袋子鼓胀,重量不似木柴。其中一只袋口微敞,露出一角暗红布料,是丹房专用封药布。
江无尘眼神一沉。
丹药来过。
不止一次。
他退后几步,绕到屋后排水沟。枯叶堆积,腐味混着潮气。扫帚柄拨开落叶,露出一段被踩断的草绳,末端还缠着一小块紫灰色泥。
他捏起那块泥,指腹碾了碾。
紫萤灰。
丹房高阶丹药密封时才会用的防潮粉,遇光微泛紫光,普通人看不出。这东西一旦开封,三日内会自然氧化变灰。
这块灰还没完全变色。
说明袋子打开不到两天。
丹药曾在这里短暂停留,极可能还没运出宗门。
他放下草绳,扫帚收回肩上,动作如常。可脚步已悄然转向山道转角。
下一个点。
赵虎招供时说了三个名字:王五、李四、周石头。
王五负责收货,李四管中转,周石头是外务队马夫,掌管出山药车。
现在王五的柴房已被污染,李四的住处在外务堂后棚,周石头的马厩在西岭脚下,三地连线,正好构成一条隐秘运输路径。
江无尘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查完所有点。
时间在走。
他刚拐过山道,前方脚步声传来。
巡查执事带队巡山,五名弟子列队而行,腰佩令牌,正朝柴房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