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受到‘情色’的呢?”
正进行着名为“文学社”的读书活动时,秋雨墨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和上次一样,她又提出了一个文学性的问题。
“动物掌管理性的前额叶几乎没有发育,它们主要依靠接近无意识的大脑边缘系统来认识现实世界。那么,如果理性不存在,那或许是件非常幸福的事吧。因为,既不会有烦恼痛苦,也不会为未来的不安、过去的悔恨、莫名的恐惧或罪恶感所折磨……”
秋雨墨稍作停顿,再次开口。
“不过反过来,听到‘小鸡鸡’、‘小妹妹’这种词会产生情色感觉的,只有人类……这或许是个令人愉快的意外?”
“啊……啊……”
“人类生而为动物,但在数万年的历史中,在某个时间点,大脑后天开始发达,理性诞生了。于是,人类开始忌讳自身污秽的动物性——也就是性行为,这种压抑导致性欲的存在方式发生‘变态’,产生了其他动物所没有的、对‘情色’的感受。”
“‘变态’……”
“然后,是原始人,或者说过着类似生活的狩猎采集民,与我们之间的区别……最有趣的莫过于对‘时间’这个概念的认识。似乎我们和这些狩猎采集民,对时间轴的把握方式是不同的。他们似乎将意识的焦点放在‘此时此刻’。对他们而言,不存在过去或未来。据说这与现存的许多民族有共通之处。”
“像他们那样,只存在‘现在’这个焦点,意味着遥远的未来和逝去的过去都不存在,因此,既不会被过去的悔恨折磨,也不会被不安和烦恼驱使。实际上,据说有些民族甚至不存在过去、未来以及随之而来的悔恨、烦恼这些概念本身。”
但是,从远古时代起,应该就有不安了吧……传染病啦,陌生的外敌啦,对死亡的不安和恐惧,应该有的……我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确实,似乎从太古时代起,人类就有本能的危机察觉能力,也就是‘不安’。只不过,狩猎采集民和现代人的‘不安’本身,是有区别的。原始的不安,是可能被猛兽袭击的恐惧,或是担心找不到食物的忧虑,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不安。这其中具有具体性。而另一方面,现代人的不安,则是一种‘漠然的不安’。”
我对那种奇妙的感受产生了共鸣。
确实,我们为工作、人际关系,以及升学、就业、恋爱、结婚,为遥远的未来或过去的痛苦而思虑重重。
模拟着尚未发生的未来结局,庸人自扰;或是忽然想起过去的言行,备受自责折磨……
“‘漠然的不安’,或许是进化带来的弊端,或者说像是游戏的程序错误。人类完成进化,让一切都变得复杂了。这也许可以说是其副产品。”
“只有获得了理性思考的现代人,才会怀有那样复杂的烦恼……”
在复杂发达的大脑内部,发生了程序错误。因为进化过度,导致了不适应……
“而且,狩猎采集民从生到死,基本上都是作为一个共同体生活。所有人都是由家人或熟人构成,终其一生都在那个群体内生活。因此,不太为人际关系所苦,也不为构建身份认同而烦恼,只是打猎、尽情玩耍、安稳入睡,随着自然和阳光醒来。据说他们就这样度过一生,直到死亡。”
越是比较古代和现代,就越觉得我们一方面因进化获得了恩惠,另一方面在某些层面或许是在退化……
“过于复杂的人际关系。日积月累、过度饱和的信息。每日大量生产的廉价、低营养的垃圾食品。入夜后依然耀眼闪烁的人工灯光。大脑的处理能力,追赶不上这种效率至上主义的环境,其结果,可能就是导致了身心的各种失调。进化论中,有一个著名的假说,叫做‘超常刺激’。”
“……过度发达的科技,让我们活得越来越艰难……”
“是的。所以,或许有必要更简单一些,不过度与人纠缠,不过度获取信息,刻意让大脑休息。可能需要这样的努力。”
突然,秋雨墨凑近了我的耳边。
“呵呵,人类之中,无疑潜藏着疯狂。至少,那种疯狂之一,必定是性冲动……无处可去的情色以健全的形式升华,催生了情色漫画等春宫图,由此可知,人类体内潜藏着过度饱和的‘变态性’……”
秋雨墨在我耳边舔着嘴唇,故意将“咕啾咕啾”的黏膜声音灌入我的鼓膜……
“……通过纯粹而神圣的结合,我们得以从这种人类存在的矛盾中解放,从被压抑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她这么说着,抬眼看向我。她那仿佛窥视着我内心、掌控了一切的话语,让我不由得漏出高亢的声音……
“只是纯粹地、无条件地相互结合……彼此认可对方的存在,互相确认,贪求快感,在彼此合为一体、神圣恍惚之中,窥见原本无垢的自我。然后,互相满足人类根源性的饥渴、因孤独而产生的对爱的渴望,重生为神圣而无垢的动物……”
“啊……啊啊……”
“呵呵,今天也会有新的信徒过来,小鸡鸡大人的洗礼,就拜托您了。教主大人。”
恐怕,我已经被洗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