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什么都没说的春见淡竹:“?” 不过片刻恍神,他就已经被灰羽列夫带着靠近肩侧,似乎是觉得不够安稳,灰羽列夫甚至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春见淡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耳畔是蝉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喧嚣,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平缓有力的心跳。 紧绷着良久的疲惫感似乎真的被他勾出来,顺着四肢百骸游走。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瞬,终于还是被咽了下去。 算了。 春见淡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纵容般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一场安静的梦中。 夏日的风拂过发梢,树叶碰撞发出沙沙轻响,一切纷乱的思绪都在这片短暂的宁静里慢慢沉淀下去。 这片静谧轻柔易碎,但又似乎是长久的永远,灰羽列夫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要融入这片宁静中,直到肩上传来的轻微振动将他拉回。 春见淡竹没有睡着。 他的声音很轻,如云似烟,飘忽不定。 “神明,真的存在吗?”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灰羽列夫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回答:“存不存在都无所谓?” 啊,是我之前说过的话…… 春见淡竹有些无奈。 不过倒也是…… 春见淡竹睫毛颤了颤,打算再度闭上眼睛时,又听到了灰羽列夫的追问:“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这个问题完全不像是春见淡竹能问出来的,灰羽列夫忍不住低头,想从对方脸上读出点什么。 ——什么也没有。 春见淡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他说着沉默地攥起手指。 在春见淡竹掌心里,有一枚灰羽列夫会万分熟悉的御守。 春见淡竹不是仰赖神明的人。 但…… 他有些恍惚得觉得,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也许在个瞬间,目光正从他身上掠过。 罕见地,春见淡竹真的期望有什么祝福,悄悄加诸在他身上。 破发 第二日的赛程如期而至。 观众席似乎比前几日都更加热闹,参赛队伍锐减,但观众席上的人明显多了很多。 应援横幅和旗帜在看台上翻滚,汹涌的人潮里,稻荷崎高校应援区域传来的声势尤为浩大。 他们的应援乐队占据了看台上最显眼的位置,灯光在金属乐器上折射成锐利的冷光。 鼓点乐声配合着统一着装的拉拉队,每一次齐声呐喊都带着如有实质的力量冲击全场。 “稻荷崎的应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声势浩大啊。”有人忍不住感叹。 遇上这样的应援,对手光是站在场上都会多几分压力吧。 但就在这时,一声沉厚的擂鼓骤然响起。 这是,和太鼓的声音。 “冴子姐她们来了!”西谷夕一阵热血上涌,两眼放光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大力摇晃,“和太鼓果然好帅啊!” “啊……是!确实很帅!”被抓住的人一愣,下意识回应。 好像有哪里不对。西谷夕猛回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随手抓住的人是无辜路过的山口忠。 “就是很帅啊!”西谷夕松开手,又左右张望起来,“说起来,日向呢?” 通常这种时候,日向都会比他先跳起来啊。 西谷夕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反倒是旁边传来影山飞雄僵硬的回答:“不知道。” “春见也不在。” “那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 “……” 远处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春见淡竹刚洗完手出来,就在拐角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虽然头发已经变回了沉稳的黑色,但无论是眉眼还是姿态都没什么变化,无论谁来都能一眼认出他是谁。 “宫前辈。”春见淡竹和他打了个招呼。 站在墙边的宫治闻声侧头,似乎也有些意外在这里遇到他。 他顿了顿:“春见。” 宫治前辈居然一个人在这里? 春见淡竹对他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刻板印象了,总觉得稻荷崎这对双胞胎应该一起出现在众人眼前。 现在想来倒也是,无论如何双生子都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非得随时绑定在一起形影不离才奇怪吧。 然后下一秒,拐角处就猛地冒出一个黄色脑袋。 是宫侑探出头来,拖长调子道:“哦——” “原来是春见啊。” 好吧,并非刻板印象。 他们就是随时绑定在一起的。 “宫……”春见淡竹看着眼前两张高度相似的脸,迟疑了一下才道:“宫侑前辈。” 他话音未落,拐角处又猛然冲出一团橘色的第三个人影来。 日向翔阳神情严肃地站定,一把将春见淡竹护至身前,气势汹汹地探头出来大喊:“不管怎样,赢的人一定是我们乌野!对吧,春见!” 几乎是同时,宫侑不服地大声嚷嚷起来:“为什么你叫这家伙『宫前辈』啊?!” 他难以置信地一手指向宫治一手指着自己:“凭什么他是『宫前辈』,我就是『宫侑前辈』啊!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众所周知,双胞胎最忌讳一碗水端不平,区别对待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下次一定记得两边都要叫全名……春见淡竹都要无语了。 因为他总觉得刚刚真的也叫他宫前辈,宫侑大概也会不爽吧。 “啧。”宫治不爽地拽住宫侑,“纠结这种东西,你是小学生吗?” 宫侑挣扎无果,怒而大喊:“放手啊你这猪!” “吵死了白痴。”宫治不为所动,手臂上青劲暴起,疑似无限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甚至不需要其他人再多说一句话,这两人自己就能吵成一团了。 春见淡竹选择无视他们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气氛,冷静把日向翔阳挡好:“对,赢的人会是我们。” “没错!”日向翔阳再度冒头出来。 春见淡竹有些无奈的撇了一眼非要探出头来叫嚣的日向翔阳,内心却是无比坚定。 ——最后胜利的人,一定会是我们。 春见淡竹和日向翔阳一起回到队伍中,双方选手马上就要入场了。 训练,比赛,应援,心跳,通道尽头传来观众的喧哗声。 所有闪着光的细碎碎片,都指引般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灯光炽烈,人声鼎沸的赛场。 “走吧。”乌养系心推开休息室的门。 喧天的声浪瞬间涌入。 “咚——” 沉重鼓声清晰传进乌野众人耳中。 春见淡竹抬起眸子望向球场对面。 稻荷崎的队伍正从另一侧入口进场,一身纯黑队服的宫侑走在最前面,压人气势扑面而来。 稻荷崎,宫侑。 春见淡竹和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 后者扬起眉毛,对他扯出一个分外挑衅的笑。 这是……属于捕食者的笑。 就像对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来一般,自己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都分毫毕现。 春见淡竹精神一凛。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此刻自灵魂深处传出的战栗,绝对不只是因为紧张。 尖锐的兴奋在血液里奔涌,春见淡竹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咚,咚,咚。 视野逐渐被灿烂的灯光填满,沉重而急促的声音几乎要和场边和太鼓的鼓点同步共振。 “都打起精神来!”田中龙之介大喝一声转身面对众人,眼神灼灼,“就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 “我们乌野的实力!” “哦——” 喊声汇聚成冲破一切的气势。 “乌野——” 沉闷的鼓声响起,众人的声音响彻球场上空—— “必胜!” 震耳欲聋的齐声在乌野半场回荡,与场边和太鼓的余响交融,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升腾的战意。 春见淡竹默默攥紧手指。 “列队!” 随着裁判的指令,两队选手终于隔着网带相对而立。 一边是如墨色沉重的黑色队服;一边是如火焰燃烧的橙色队伍。 狐狸和乌鸦凝望向彼此,眼中闪烁着相同的坚硬色彩。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一切声音都在后退,此刻的舞台,完全属于场上众人。 经过猜先之后,拿到发球权的队伍是稻荷崎。 而现在,站在发球区的人果然就是—— 宫侑!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春见淡竹的神经还是忍不住紧绷起来。 宫侑的二刀流发球,就算他们已经面对过一次,也依然会觉得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