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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木溪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目光里有一种被妥善安放的、踏实的光芒。　　然后他转回头来，朝成宋微微颔首，声音比他平时在会议上说话时要低沉几分，带着一种郑重的礼貌：　　“成老师您好。常听小溪提起您，多谢您一直以来对他的指导和照顾。冒昧来访，打扰了。”　　成宋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眼镜的上沿，在嬴玄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嗯”，没有再追问什么，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左骁棋说：　　“对了，棋棋，你上次不是说想看小溪演的《大周朝》吗？正好大过年的可以看一看。大家人多，在一起热闹。”　　左骁棋立刻接话：“那敢情好！我之前在电视上看了几集，断断续续的，一直想找个机会从头到尾好好看一遍。”　　这个话题转移得恰到好处，既不突兀，又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邝之晴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开始和左骁棋讨论起《大周朝》的剧情来。　　邝之薇坐在一旁，端着那杯已经快要凉透的茶，目光在木溪和嬴玄之间来回扫了几个回合，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一丝咬牙切齿：　　“……赵总，今天怎么跟小溪一起过来了？是半路上碰到的吗？”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期待，期待嬴玄会说“是啊，真巧，在胡同口碰上了”，期待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期待自己还可以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心安理得地做那个只管对接工作的经纪人。　　嬴玄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与木溪之间那只已经松开了、但膝盖仍在不经意间轻轻碰在一起的距离，然后转回头来，对上邝之薇的目光，声音平淡而坦诚：　　“不是半路碰到的。我和小溪在一起了。之后如果有相关的安排需要配合，可能要麻烦邝经纪人多费心。不过你放心，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　　邝之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果然人说假话还是不能把自己骗过去。　　一想到这个令人痛苦的消息，被你这么直白的手段袒露在自己的面前，就感觉自己的人生毫无望。　　牛马最痛苦的莫过于大过年最喜庆的时刻得到了一个天塌了的消息。　　她的艺人在工作最辉煌的时间段，谈恋爱了！这和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何况木溪现在的热度，暗中不知道有多少狗仔在偷拍，这要是流出去了。　　光截下那堆照片就要不少的钱，想到这里就感觉自己的工作遥遥无期。　　她感觉自己手里那杯茶突然不香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像是在用呼吸来消化这个她其实早有预感、但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在一个正常的、属于大年初二的、喜庆祥和的频率上：　　“……我是认可　　也就是说，梅妈妈知道了，福利院的孩子们知道了，可能还有几个他不知道的什么人知道了。　　而她，作为木溪的经纪人，作为每天帮他处理工作、对接行程、替他挡刀擦屁股的人，居然是“除了家人之外的第一个”　　也就是说，她排在所有家人后面。　　她无力地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旁的邝之晴轻飘飘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　　“淡定，淡定。大过年的，别激动。”　　成宋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目光从邝之薇那张变幻莫测的脸上滑过，又落到木溪和嬴玄身上，然后又收了回来。　　她没有说话，但她端茶的手势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从容。　　一群小年轻啊，冷不丁的就要搞个大的。　　左骁棋的目光则一直在木溪和嬴玄之间来回逡巡，带着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般的审视和欣赏。　　她看了看木溪，又看了看嬴玄，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唉，果然优秀的好青年都只会被早早地定走。　　自家两个闺女，到现在一个消息都没传回来，优秀青年却已经内部消化了。　　可惜呀。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伸手又从果盘里捻了两颗车厘子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伸手拿了一颗。　　成宋丈夫看她吃得香，又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轻咳的补了一句：　　“多吃点，今年车厘子甜。”　　左骁棋也不客气，又抓了一把，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对面那两个年轻人，像是在欣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厅内的气氛在经历了最初的震荡之后，逐渐恢复了一种表面上的平静。　　成宋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安静：　　“行了，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午饭吧。你师公一早就在准备。”　　她说着，目光在嬴玄身上停了一下。　　“你也留下来吧。”　　嬴玄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多谢成老师。”　　木溪坐在他身旁，听到成宋那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窗外，冬日的阳光格外耀眼。　　一行人很快吃了饭，师公去沏茶，左骁棋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临走前留了两姐妹继续拜年。　　邝之薇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续过两次热茶的杯子，目光在木溪和嬴玄之间来回游移了几轮，终于像是完成了某种内部的心理建设，开口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安静。　　她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余震：　　“……在一起多久了？”　　木溪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想：“严格来说，如果从确认关系算起，是除夕夜。”　　邝之薇的眼角跳了一下。　　除夕夜。　　也就是三天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那如果从‘非严格意义’算起呢？”　　木溪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平淡：“……那就比较早了。”　　邝之薇的眼角又跳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比较早”到底是多早，因为她直觉那个答案可能会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产生进一步的动摇。　　她选择跳过这个问题，换了一个方向：　　“打算什么时候公开？以你现在的咖位，四处都盯着你呢。部门那边也要提早做准备。”　　“不公开，木溪依旧会活跃在圈子里，我不经常出现在他身边，他的生活仍旧属于剧本和粉丝。”　　嬴玄开口了，声音平淡，像是下了什么特殊的决心“目前只有今天在座的各位知道。”　　他说着，目光在成宋和邝之晴脸上掠过，然后又落回邝之薇身上，“另一方面，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成为别人议论他的素材。他是自由的，我不希望我的存在，让他不再自由。”　　邝之薇沉默了片刻。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回答让她对面前这位大老板的观感稍微好转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既然木已成舟那我只能接受了”的语气说道：　　“行吧。不公开就不公开。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哪天被拍到了，公关预案要提前做好。我不会让你们临到头了才手忙脚乱。”　　她说着，目光转向嬴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职业经纪人的锐利，“赵总，既然您说需要我配合，那我希望至少在涉及小溪公众形象的决策上，您能提前和我沟通。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私生活，但我是他的经纪人，我有责任保护好他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