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暮色中蜿蜒向前,村落的灯火越来越近了。 你想要多久? 拍摄团队在次日清晨陆续离开了小山村。 克莱尔带着满满一硬盘的素材和一颗被震撼得久久无法平复的心,登上了返回省城的面包车。 邝之晴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晨风灌进车内,吹乱了她的头发,只是目光落在站在一起的两个高大的年轻人时,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晨光中苏醒的村落,然后转回头来,对司机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发动,沿着蜿蜒的山路渐行渐远,后视镜里的小山村越来越小,最终被一片转弯的山体彻底挡住。 小唐原本应该和木溪同车返回省城,再转机回京市。 但他在早餐时收到木溪的一条消息,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转头对司机说: “溪哥不跟我们一起走了。他有点私事要处理,我们自己回去。” 司机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发动了引擎。 小唐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溪哥啊溪哥,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有点私事要处理”的时候,那个表情和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他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 木溪确实没有跟大部队一起离开。 他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独自一人沿着村口那条新修的水泥路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岔道,逐渐朝着山林走去。 时空带着轻微的波动,身后的人急急忙忙追来。 来到了不太熟悉的大门前,外边的大门没锁。 要不是脑中传来了男人的声响,他未必会推开这扇门。 推开门,走过一条被修剪整齐的灌木夹道的小径,来到了那栋坐落在山坡上的别墅门前。 这栋别墅是嬴玄在云省购置的房产说是别墅,其实更像是一栋经过现代化改造的乡间宅院,白墙灰瓦,外观朴素,和周围的农舍风格保持了视觉上的一致,但内部的设施却一点也不朴素。 嬴玄买下这栋房子的时候,给出的理由是“云省气候好,适合度假”。 木溪当时没有拆穿他,毕竟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龙,在祖国的大好河山上拥有几处房产,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站在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推开了门。 别墅的门也没有锁。 他穿过玄关,走进客厅,换了鞋子,腰上就已经缠绕上了一双古铜色皮肤的手臂。 “我以为你跟车回去了。” 耳边是男人压低了的声线。 木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回头,嬴玄在他的身后,伸出手,从背后环住,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他感觉到嬴玄的身体在那一瞬触到他皮肤时,身体变得柔软,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我要是跟车回去了,”木溪的声音闷在嬴玄后背的衣料里,带着一丝模糊的笑意。 “有些龙岂不是要一个人躲在这里,对着窗户反省自己为什么连一只猫的醋都要吃?” 嬴玄沉默了片刻,像是被戳中了一般。 他低下头,看着木溪那张仰起来的脸,晨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包容的笑意,像是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却没有打算拆穿,更没有打算责备。 嬴玄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三千年,所有的修行和定力,在这双眼睛面前都不堪一击。 “……我没有吃醋。”他说。 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 “嗯,你没有。”木溪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嘴硬的大型犬。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嬴玄的眉心,那里因为皱眉而形成了一道浅浅的痕迹,“那你告诉我,你从昨天到今天,一共看了那只云猫多少眼?又看了我多少眼?” 嬴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确实在暗中数过,那只云猫被木溪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看了那只猫十七眼。 而他看木溪的次数,他不敢数,因为那个数字说出来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痴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木溪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 “……不公平。” 木溪没有动,任由他将额头抵在自己的肩窝里,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哪里不公平?” “你对他们太好。” “他们是我的朋友。” “你对他们也笑。” “我对你也笑。” “你抱他们。” “……”木溪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插入嬴玄后脑的发丝中,轻轻地、缓慢地梳理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鼓起勇气表达不满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认真的、温和的纵容:“那我以后多抱抱你,好不好?” 嬴玄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臂收紧了,将木溪更紧地箍进了自己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木溪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得寸进尺的意味: “……那只猫在你怀里待了四分十七秒。” 木溪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的胸腔在嬴玄的怀抱中轻轻震动,笑声通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递过去,让嬴玄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他笑完之后,微微偏过头,嘴唇贴着嬴玄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你想要多久?” 嬴玄的回答,是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他将木溪整个人横抱起来,大步走向了楼梯。 木溪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用一种纵容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他。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像是两汪被阳光照透的深潭。 从白天到黑夜,那栋山坡上的别墅始终安静地伫立在暮色和星光中,门窗紧闭,只有二楼卧室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一夜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院子里那棵树知道,它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闻到了一阵极其清冽的、不属于任何凡间花木的香气,像是深山中被月光浸泡过的古木,又像是雨后从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最原始的生机。 那香气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在夜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难哄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尾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木溪侧躺在床上,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是一片被揉碎了的阳光。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充分滋养过的、慵懒而满足的气息。 如果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就像是一株被移栽到贫瘠土壤中的植物,终于被一场透彻的春雨彻底浇透,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每一根根系都扎得更深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身旁那个人的颈窝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餍足: “……嬴玄。” “嗯。”嬴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同样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沙哑。 “我饿了。”嬴玄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想吃什么?我去做。” 木溪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嬴玄的颈窝里蹭了蹭,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适的晒太阳位置的猫,声音含含糊糊的:“……你。” 嬴玄的身体僵了一瞬,眼中却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喜悦。 但他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圆润脑袋,沉默了片刻,想将声音里的惊喜藏到尾端,却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确定还要继续?” 木溪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环上了嬴玄的腰,用实际行动给出了回答。 “这不是得哄哄你吗?一只小猫的醋就得吃这么久,可别忘了我的职业,我要是拥抱我的粉丝,拥抱姑娘们,那你岂不是该醋死?” 木溪的话语像是在提前给人打预防针似的。 但嬴玄一想到有那种可能,脸色就变得不对了起来,也没有,要给人休息一会,补充点能量的心思了。 窗帘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阳光又升高了一些,在床尾的光带上增添了一抹更亮的金色。 院子里的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位慈祥的老者在看到年轻人恩爱时发出的、带着笑意的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