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奉驷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爹爹的曜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云如曜很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手:“爹爹,奏折是不是都批完了?” 云奉驷哪能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叹着气站起身来:“你去叫他进来。” 云如曜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跑出了御书房。 梁永鹊在御书房外守着,他身姿挺拔端正,一手扶着腰侧的剑柄,在云如曜出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但装作没发觉,唇角在云如曜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翘起。 云如曜直接往他背上一扑,被他稳稳托住屁股。 “当心摔着了。”梁永鹊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任由他趴在自己背上。 云如曜心情很好,轻轻晃着小腿:“我们忙完啦,爹爹让你进去。” 梁永鹊点点头,回头看他:“那你要不要下来?” 云如曜想了想,决定不在这个关键时刻刺激云奉驷,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进来时,云奉驷已经让福禄把奏折都拿走了,抬眼看了一下梁永鹊,怎么都不是很顺眼,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朕已经传你母亲入宫,人已经在寿康宫了,你若是要认真与曜儿相伴,那便自己说服她。” 梁永鹊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圣上放心。” 云奉驷盯着他,心中冷笑。 太后还是很了解她儿子的。 幸好梁永鹊也喜欢云如曜,不然现在,梁永鹊就不是这样好好站在这儿了。 云如曜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开开心心牵着梁永鹊的手跑了:“我们去寻皇祖母了!” 云奉驷看着他难得欢脱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喜欢一个人罢了,云奉驷连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想给他摘下来,只是与一个人相伴罢了,云奉驷怎么会不愿意满足他的孩子呢。 这样也好。 日后等他辞别人世,也不会担心曜儿一个人在这皇城之中孤独掌权。 至少有梁永鹊,他一定会一直陪着曜儿的…… 柳相宜与太后在寿康宫里各怀心事地饮茶时,宫人来通传:“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和梁指挥使到了。” 太后立刻露出笑容:“快让他们进来。” 柳相宜忍不住站起身,望向殿外。 梁永鹊和云如曜并肩走进来,梁永鹊正侧着脸望着云如曜,听他说方才批的奏折里混了多少个无事生非的,眼含笑意。 宽大的袖口下,两个人的手紧紧相牵。 柳相宜看得清清楚楚,一时怔然。 “皇祖母。”云如曜乖乖喊人,转向柳相宜时,微微一顿,“……柳姨” 柳相宜一惊,连忙道:“殿下折煞臣了……” 从前云如曜从不这么叫柳相宜,如今为何变了称呼,原来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梁永鹊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跪下,开门见山:“娘亲,儿臣心悦如曜,求娘亲成全。” 云如曜暗暗握了握拳,也开了口,声音微哑:“柳姨,我定真心待梁永鹊好,日后绝不娶妻纳妾,此后唯与梁永鹊相伴!” 太子殿下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甚至都不怕云奉驷发现他和梁永鹊的事儿,如今真有了头一件惧怕的事了。 他怕柳相宜不会同意梁永鹊与一个男子长久相伴。 柳相宜是梁永鹊的母亲,云如曜不可能对她使什么手段,更不可能用强权逼她退让。 他和梁永鹊都想要她真心实意的祝福。 柳相宜嘴唇颤抖,她深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勉强冷静了下来。 “你们二人,当真彼此心悦?” 梁永鹊仰头看着她,眸色柔和:“娘亲,你和如曜便是我此生唯二珍重之人,我只想与他相伴余生,往后也不可能有旁人。”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云如曜的指尖。 云如曜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坚定:“我爱他,纵使爹爹阻拦,我也绝不放手。” 太后就在一旁安静看着,并未出声。 有些事,还是需要柳相宜自己决定。 柳相宜沉默了许久,上前扶起梁永鹊。 梁永鹊眼睛一亮:“娘亲?” “……娘亲回家就给你备聘礼。”柳相宜摸了摸他的脸,望向云如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日来得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在身上……” 云如曜连忙摇头:“不用……” 柳相宜犹豫了一下,上前轻轻牵住他的手:“殿下千金之躯,我柳家虽说不是什么王权之家,但金银到底还是不缺的,也唯有这些日后还能给殿下添些助力了。” 梁永鹊在旁边笑了一下,被柳相宜瞪了一眼。 柳相宜其实比云奉驷要更容易接受一些,毕竟她走南闯北,什么事没见过? 她只是慌乱于她儿子要结亲的人是太子,是日后的帝王。 她方才还在忧心梁永鹊是不是被迫的,可坐在这儿想了许久,又瞧见梁永鹊的反应,哪能看不出来呢? 她家鹊儿,分明已对太子殿下情根深种了。 她也早该瞧出来的,这些年梁永鹊从未说过心悦哪个姑娘,瞧见商队带回来的什么有趣物件儿,总说要拿进宫里给太子殿下赏玩。 他早就被太子殿下迷得七荤八素了。 柳相宜摩挲着云如曜雪白的手,柔声道:“殿下,我知道鹊儿什么脾性,他既心悦于殿下,那日后他定然会将家中金库的钥匙交给殿下,殿下收着便是……” 梁永鹊咳了一声:“娘亲,我已经给殿下了……” 柳相宜一愣,又瞥见云如曜通红的耳尖,不免有些无奈:“你呀……殿下,钥匙一定要拿好了,握住了钱,人就跑不了了。” 云如曜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不会跑的。” 梁永鹊也附和:“如曜在这儿,我往哪儿去?” 柳相宜失笑,心中沉闷终于散去。 太后上前来,笑着将两个孩子的手叠在一块儿:“今后要好好的……” 御书房里,云奉驷收笔,将狼毫笔搁在一旁,垂眸望着面前他亲笔写下的赐婚圣旨,抬头望向窗外。 往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能做的也不过是替孩子们铺好路。 惟愿此后百年,家国昌盛,人亦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