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探起头,朝梨林深处望了望,问:“四女郎是去采朝露吗?” 刚刚看到她手中执了个瓷瓶,青芜想到他姐姐有时也会早起,替大女郎采一采朝露,因朝露水烹茶更为醇香,只大女郎怜惜下人,这事也就偶尔为之,并不常做。 嬷嬷锤了锤腿脚:“可不是,说是要用无根水煮药,已经好几天了,不过二夫人就那性子,无事都要折腾三分……” 话出口,便觉失言,又从袋中掏出一把花生来,讪笑道:“四女郎仁孝,我们下人本分做事就好,其他的可不兴乱说。” 青芜眼珠子一转,附和着道:“嬷嬷说得是,您放心,方才我什么都没听到。” 小僮儿目光澄净,一看就是乖巧模样,嬷嬷给了他一些花生,自去园子另一侧守着了。 青芜咬了一口花生,有些软了,比薛夫子带给他的差远了,不过今几个一整天都要在这里,这些零嘴可不经吃,青芜小心将花生放进布兜里,又沿着小径巡逻起来。 因有女眷过来,今儿宋时言也早早起床,梳洗完毕后就去了舒兰院。席面设在外院,等正式吃席时她自然不用过去,但这之前,女眷们会由下人引着来内院,她是得陪着阿娘一起招待的。 等到宾客们一波波过来,宋时言提起精神,随阿娘一起交际。因来得都是年纪偏大的夫人,聊天之中不免说起儿女婚事。 前不久宋氏的浮香宴还被她们津津乐道呢,虽并未明说,但大家都默认是为宋氏大女郎相看,只是原以为很快就会听到好消息,没成想宋觉都快要返回凉州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夫人中有那爱八卦的,就旁敲侧击问孟氏。 孟氏掩口一笑,含糊说了几句,便岔开了话题。于是夫人们便明白了,这是还没定下呢。 宋氏大女郎不小了,等她父亲去了凉州,再翻过年就十七了,怎地还没定下? 便偷偷拿眼细细打量,却瞧那站在阳光下的宋氏女郎,娉娉袅袅,从容大方,十分得体,模样也生得极好,仙女似的。这样的女儿家怎愁无人娶,怕是挑花眼了吧。又各自想了想自家的儿子,要么太大已经成婚,要么太小还是萝卜丁,便心中叹了口气,扼腕不已。 宋时言自然也看到了夫人们打量她的目光,不过今日她不是主角,只跟在阿娘身边附和着说了几句,待到侍女传话来,说是席面已经备好,夫人们相继离开,才松了口气。 只是也不能先回去,因为席面未散,搞不好等会儿还要逛园子,便在舒兰院里等着。果然,等用完膳,孟氏那边又唤她过去,宋时言这才理了理衣衫,打叠精神过去了。 青芜守了大半天园子,只听得前头喧闹嘈杂,还以为人会过来这边,却不想等到日暮,还是半个人都没有。青芜又扫了扫另一边,连嬷嬷都不在了。想来是回值房歇着去了。 他撇了撇嘴,无趣地寻着个石墩坐下来,从布兜中掏出零嘴,吃了几口,忽然见身旁有影子落下来,回头一看,竟是薛夫子。 只今日薛夫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他偏头看了会,才发现夫子竟然穿了一套青竹纹底的白衫子,清风将衣角吹拂起来,他眉目清隽,含笑着静静站在林道边,竟给人一种矜贵华丽之感。 青芜嘴巴都张大了。 薛雨生淡淡一笑,嗓音清朗:“怎么了,这身不合适?” 青芜忙站起来,连连摆手:“怎么会,是太好看了,薛夫子,你应该经常这么穿的。” 比府中大郎君还要好看呢,而且不光是好看,那种出尘的气质便是大郎君都要逊色一份。青芜书抓了抓头,他书读得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觉得薛夫子便如天上的白云,是合该让人仰视的。 薛雨生又笑了,他道:“在这一天也乏了吧,我替你看一会,你休息休息。” 青芜正想寻个由头去外面看看热闹呢,闻言眼睛都亮起来,不过又有些犹豫:“就怕……” 薛雨生仿佛知晓他的担心:“无事,前院那边准备散了,不会有人误闯过来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宋觉在前院与同僚好友一一作别。宋时言随孟氏也将女眷们送至二门外,人纷纷离去,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青霜正吩咐小丫头先行回去烧水,忙碌了一天,女郎此刻定是乏累的。只一转身,却发现树荫里窝着个东张西望的影子。 还以为是哪个不规矩的仆从呢,但细细一打量,嚯,可不是自家小弟! 青霜又气又恼,看主子们还在忙,便几步走到树下,一把揪住他耳朵。 又不敢大声,只将他拧到主子们看不到的地方,低声斥责:“你不是守着园子吗,怎地过来了!” 青芜正看着贵人们玉冠博带发呆呢,冷不丁被人揪了出来,一瞧,原来是姐姐,便忙抱手求饶:“嘶~轻一点,耳朵扯掉了!” 又道:“我不是偷跑出来的,薛夫子帮我看着哩。” 听到薛夫子,青霜才放下手。虽心中疑惑,但眼下也没时间多问了,她从袖中拿出一块用帕子包好的糕点,递到他手上:“这些垫垫肚子,马上回去,别让人看到你偷跑出来!” 青芜缩了缩脖子,垂头说了声“姐姐放心,我这就回去”,便一溜烟钻进树林跑远了。 见他走远,青霜才回到女郎身边,哪知宋时言一早就看到那边动静,只笑问:“是你弟弟?” 被女郎发现了,青霜只好承认:“是的哩,说薛夫子帮他看着园子,自己倒偷跑出来玩,我已经训过他了。” 宋时言眉间一动,只点头:“小孩子罢了,左右也无事。” 主子们不责怪,青霜也松了口气。 天色昏沉下来,屋檐下渐次亮起灯,孟氏还要留下来统筹清点,宋时言便行礼告退,先行回去了。 月亮升起来,碧湖边流萤点点,快到园子时,宋时言却停住脚。 “我想去那边坐坐,纳纳凉。” 宋时言说的是湖边小亭。 远远望过去,小亭里黑漆漆的,一点灯火都没有。 只是主子既然兴起,侍女们哪敢说什么,便赶忙收拾布置去了。 宋时言等侍女们走远,望了眼不远处通向梨林的僻静小道,顿了顿,缓步走了过去。 进了梨林,四周更加幽暗,宋时言抬头看看深蓝色的天空。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想要过来,只冥冥中觉得,或许她应该进来看看。 或许……这里应该有一个与这美景相称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梨花雨(十九)薛雨生,来 梨树向上伸张的枝丫将头顶的天空分割成一片片小块,只有些许月光洒下来,暗淡而幽静。 就在这万籁俱静的时刻,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将树叶吹得卷起来,簌簌作响。 宋时言前行的脚步就此停下。 她看到不远处,树枝吹拂开的地方,竟露出几点洁白的影,像是梨花。 梨花之下,有个人。 然后她看到那人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拨开枝叶从梨花下走了出来。 细碎月光穿过枝条落到那人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光辉。他的身后,夜如潮涌,梨叶翩飞。 即便已经见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宋时言还是不可遏制地心跳加速。 然而拨开树枝走出来的少年却没有再往前走,他伸出手,向着她,清冷的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在等她走向他。 宋时言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到了面前,他的手还是伸着,目光凝在她面上。 宋时言忽而明白过来,心中又是一阵狂悸,顿了顿,她伸出手,将手放到他掌心。 他的掌心却全不像他外表一样,宋时言被那只手握着,只感觉热意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涌了出来。 再看他,还是一片淡然。 宋时言微微一笑,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便任由他拉着,走进了梨林里。 只是刚站稳,宋时言便被眼前的景色惊住了。 在她面前,梨树繁茂的枝桠里,一朵朵梨花点缀其间,风拂来,梨花摇曳着,竟还闪着光。 原来先前她并没有看错,还真是梨花。 可是这个季节,怎地还有梨花? 宋时言回头看他,少年笑意温柔,只是不说话。 宋时言便松开他手,走近几步,抬起头。 近距离看,那些梨花却有些奇怪,好像是…… 宋时言正想说话,头顶有影子罩了下来,紧接着,什么东西插入了发间。 她抬手摸了摸,小心翼翼取下来。 月光洒下来,正落到掌心中那朵梨花上,宋时言看了看,慢慢笑了起来。同树上那些梨花一样,这朵梨花也不是真的梨花,而是绢花。 耳边忽响起一道声音。 “喜欢吗?” 宋时言转过头,薛雨生正一瞬不错地望着她。他眉眼柔和,语声温柔,一双黑瞳里隐隐映出她的影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