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换抬起头,呼吸轻了轻。 江慎之喉结滚了下,低声说:“江换,你在江家那三年,我一直管着你。那时我告诉自己这是责任,可在你离开江家后,我还是放不下你。我以为我是需要控制你来维持安全感,可哪怕现在我管不了你,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一直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只敢把喜欢包装成各种正当的理由,以此来靠近你。真论起来,是我先喜欢上你的。”江慎之注视着他的眼睛,“江换,你还喜欢我吗?” 店里很安静,路灯在玻璃门上留下模糊的光晕。 江慎之没再说话,也没有再靠近,就这样等着江换给他答复。 江换闭上眼睛,睫毛闪个不停。过了很久,他轻轻睁开眼:“江慎之,那天晚上,我也没醉。” 深夜的街道有跑车呼啸而过,锐利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江慎之身体颤了一下,俯身向江换靠近。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路灯,却在碰到江换之前停了下来。 “可以吗?”他屏住呼吸。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然后江换扬起脸,闭上了眼睛。 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是谁先主动的,等江换意识回笼,江慎之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轻轻地触碰,江慎之的嘴唇很烫,动作却很轻柔,只敢轻轻贴着江换,不到十秒又退开了。 江换有些迷茫地睁眼,对视两秒后,他们再次吻到了一起。 这次江慎之动作重了些,一手搂着江换后腰,另一只手按住江换的后颈,渐渐深入进去。 江换浑身僵硬,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乖,张嘴……”男人低声笑了下,带着明显的气音。江换大脑乱成一团浆糊,听话地张开了嘴。 呼吸和喘息声立刻缠在了一起,江慎之吻得太凶了,江换忍不住哼了一声,却越发刺激了身前的男人。 江换不喜欢江慎之的强势,可身体却开始颤栗,本能地仰起头,向对方靠近。 窗外车灯闪过,门店玻璃透出两道模糊的身影。江换被江慎之抵在墙上,暖气在玻璃门上晕染出大片雾气。 紧接着,模糊的玻璃门上出现了一只手,手掌用力贴着玻璃。又仿佛被逼到了极致,纤长秀气的手指逐渐用力收紧。 另一只手覆了上来,钻进他指缝,十指紧扣。 玻璃上的雾气被他们的体温融化,当那块玻璃变成了透明,这两只手终于收了回去。 江慎之用手捧起江换脸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他动作温柔了许多,但气息还很重。 江换把脑袋埋进江慎之怀中,脸颊红透了。 江慎之还想再亲,江换却把脸转到了一侧。 “不让亲了?” 江换没说话,江慎之又用鼻尖去碰他。 江换最终还是没忍住,又接着吻了一会儿,抓皱了江慎之的大衣。 然后他松开江慎之,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江慎之。” “嗯,我在。” 房间里很安静,几秒后,江换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先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 轿车行驶在夜色中,江换一脸严肃地坐在驾驶位,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驾驶姿势很标准。 江慎之想说点儿什么,看见江换紧绷的表情又忍住了。他转头看向车外,这才发现,江换要带他去的地方竟是江家墓地。 夜色浓稠,江慎之跟着江换走到墓碑前,风烈烈吹过墓园上空。 “你要说的事,和我弟弟有关?” 江换点头,过了很久才说:“当年的事,我没有完全告诉你们。” 江慎之没有出声,等江换继续。 江换看向墓碑,眼神逐渐悠远:“我当年……确实做过对不起江焕的事情……” 那年的冬天和现在一样冷,大雪封了山。 江换深一脚浅一脚踩进雪地里,回头对身后的人喊:“再快点儿,他们要追上来了。” “我来了,但林子里雪好深。”男生冻红了鼻子,一边喘气一边说,“不是有路吗?我们为什么不走路?” “出村就那一条路,你等他们来追你吗?”江换拉了男生一把,“再快点儿,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发现了。” 江焕脸白了白,咬牙爬了上来。动作太大,他倒抽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 “没事。”江焕摇头,“鞋子进雪了,快走吧。” 没过多久,空中又下起了雪,把他们的头发冻成冰棍,也盖住了林地里的脚印。 江换回头,发现江焕又落后了。他正想喊对方快点儿,后者却一脚踩空,摔倒了。 江换冲过去把人扶起来,才发现对方身体发烫,竟是发烧了。 “还能站起来吗?”江换扶着江焕手臂。 后者抓住他胳膊,拼尽全力,又很快跪了下去:“不行,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江换转身蹲在他面前:“上来。” “可是你……”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路,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江换顾不得征求同意,一把背起江焕就开跑。 两个人的重量,让江换走得慢多了。他每一步都陷得更深,拔出来时又要花费更多的力气。 江焕趴在男生背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江换,我走不出去了呜呜呜,你放下我自己走吧……” “闭嘴,我又不是你。”江换腾出一只手抓着树木借力,身体像小牛一样往前拱,“不要看我瘦,但我力气大,我背的红薯和包谷,比你重多了。” 他没带手套,不一会儿手就被冻僵了,失去了握力,又换了另一只手继续。 一步一个深坑,偶尔还打滑摔了个趔趄,江换心跳越来越快,就这样气喘吁吁,终于看见了山脚的镇子。 “看,就要到了!”江换一扫之前的疲倦,兴奋地指着镇子说,“镇上有车去县城,听说县城很大,去了县城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江焕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太好了。” 下山速度快了许多,江换终于背着江焕到了镇上。小巴车就停在路边,江换正准备过去,却忽然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刹那间,江换的心凉了下去。 江焕抓着他肩膀:“怎么不过去?” 江换又重新退了回去,过了很久才说:“村子里的人到了,他们在镇上堵人。” “那怎么办啊?”江焕急哭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江换没有立刻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车站有人把守,江焕身体越来越烫,江换站在茫茫雪地中,瘦小的身躯佝偻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转身,往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焕声音微弱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江换:“去隔壁镇。” 隔壁镇离这儿大约有十公里,江换曾经跟着奶奶去走过亲戚,那里照样有车去县城。 江换不敢走公路,选了条步行小道。走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身后的人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江焕。”江换喊了他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 大雪的原野格外寂静,路被积雪覆盖,看不见尽头。江换安静了两秒,忽然双手托着江焕,加速朝隔壁镇走去。 大雪淹没了小路,他只能凭着经验往前。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口中呼出大片白雾,心跳如擂。 “啊——” 忽然间他一脚踩空,和江焕一起滚进了雪沟里。 小腿传来剧痛,江换却顾不上查看,一瘸一拐朝江焕爬过去,才发现对方身体滚烫,已经被烧得意识不清。 江换自己的腿也被石头划了条口子,按下去,里面的骨头都在疼。 他试着重新背起江焕,可是还没站稳,又踉跄着跪了下去。 “江焕……”江换咬住牙齿,喉头哽咽,“我该怎么办……你想我怎么办……” 背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雪越来越大了,他们天不亮就出发,抵达镇上已经是中午,现在又为了去隔壁镇耽搁了这么久。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 漫长的安静后,江换在雪厚的地方挖了个雪洞,把江焕塞了进去。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又用树枝扫清了周围的脚印,自己去镇上讨药。 花了两个多小时,江换才从镇上回来,表情好了一些。他把退烧药喂给江焕,又告诉他这个镇子没人把守,他们可以出去。 “那就好……”江焕吃完药稍微恢复了力气,重新出发了。 他烧得太严重,没注意到江换的腿伤。他趴在江换背上,感觉有些安心,还有些隐隐的幸福。 江换埋头走着,旁边忽然递来一只手:“江换,这个你拿着。” “什么?”江换喘了口气,艰难抬头,发现那是江焕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