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敬禹眉宇轻蹙,遭到老婆无情拒绝,只能自己生闷气。 所谓的“送贺礼讲祝词”环节,实则不是霍桓本意,是这些瞻前马后的狗腿子自己创造的规矩,就是为了攀比,看谁的贺礼能让霍桓多瞧两眼。 “霍董事长。”某集团董事带着太太上前,恭敬呈上贺礼,“祝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说完,送出一对昆仑玉魄雕成的麒麟,鬼斧神工的手艺将一对麒麟刻画得栩栩如生,连最细致的鳞片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麒麟嘴唇微张,口衔玉珠,直径不足三毫米,几乎看不见。 可阳光穿过麒麟口腔时,会在那一点上突然亮起,如口衔星耀。 霍桓知道这玩意儿市面不流通,能弄来定是花了工夫,但这样的无价之宝,他也确实看腻了。 “感谢林董赠此厚礼,破费了。”霍桓礼貌起身接过一对玉麒麟,交给管家让他找个地方安置好。 众人都在悄悄观察霍桓的微表情,也看得出,哪怕是常人不可多见的无价之宝,在他眼里和塑料盆没差。 宾客一溜送下来,也就是一块天然形成的“血胆金鲢”奇石让他多瞅了两眼。 江峤正排队等着,忽见前面没人了。 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霍敬禹看了他一眼,先上前: “爸,祝你生日快乐。” 霍桓:…… 再看一眼霍敬禹空空如也的双手,深刻体会到那句“生块叉烧好过生你”。 此时,霍桓目光转移到一旁的江峤身上。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一只纹绣锦盒,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指节发青。 这时,终于轮到一旁的大嘴婆闪击波兰了。 “旁边这位是?霍总不和大家介绍一下么?”大嘴婆声音浑厚嘹亮,方圆百里逃不过她的魔音穿脑。 宾客们好奇地翘首以盼,猜测着对方有可能是霍敬禹的助理、秘书之类。 霍敬禹扶着江峤的腰轻轻往前推了一把,声音铿锵有力: “这位是江峤,曾在公司任职秘书一职。” 宾客们:原来真是秘书,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大瓜,白激动了。 接着,就听霍敬禹放轻了声音,却把每一个字都咬得足够清晰: “前不久他离开公司,现在是我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的爱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只剩秋风吹动桌布发出的“噗啦”声。 江峤本就空白一片的大脑此时更是成了浆糊。 他想吐。 头晕,想吃点酸的。 霍桓眼底平静无风,只一言不发凝望着宇宙级大孝子的脸。 包括霍桓在内,都以为霍敬禹不可能拿这事当着这么多人面说,毕竟也要顾及身份和脸面,私下交涉最合适。 但他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江峤快撑不住了,如果现在倒头就睡可行否? 大嘴婆倒是当起了和事佬: “哎呀,来者便是客,我瞧这位小先生还给霍董带了贺礼,不妨给大家开开眼?” 霍桓扶着沙发扶手的手不断地收紧。霍敬禹这一招直接把霍家的路都走死了,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要他说什么? 欣然接受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同意了这门亲事; 把人撵走,在客人眼中定然是失了礼数,留下话柄。 江峤低着头站了半天,经过了漫长的心理建树: 最差不过水泥封身勇闯大海,他学过游泳,游上来没问题的。 江峤缓缓抬起头,双手瞬时将锦盒呈上: “霍董,恭祝您春松不老、秋鹤长鸣,四季无忧、福寿安康。” 霍桓第一次看清了江峤的脸。 久久未动,只有眉尾,微妙地跳了下。 欸? 欸欸? 欸欸欸? 霍桓喉结滑动了下,不自觉地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天呢! 他长得好像已经过世的文娴!!! 和文娴一样淡淡的五官,却淡极生艳,艳极冠绝! 难怪我儿子喜欢,原来是和老爹的审美如出一辙! 江峤见霍桓一直盯着他看,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双手捧着锦盒往前推了推。 “霍董,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您笑纳。”江峤也想好了,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他就往那对玉麒麟后边一藏,霍董应该不会驳了客人的面子。 霍桓忽地移开视线,半晌,余光又悄悄凑过去。 哎呦,这么好看的小孩,爹妈怎么生的? “爸。”霍敬禹忍不住出声,“给你你就接着,喜不喜欢看看再说。” 霍桓瞥了儿子一眼,这次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向江峤。 “嗯,劳你费心了,也感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寿宴。” 他接过锦盒,管家过来帮忙打开。 里面是一副卷轴,一展开,霍桓一张老脸瞬间蒙上一层耀眼金光。 一幅用金漆笔书写的“百寿图”。 江峤不会写毛笔字,这是他先用铅笔把字体大型画出来,再用金漆一点点往里填,忙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就连霍敬禹睡着了,他都偷偷起来继续赶工。 大嘴婆再次强势出场: “哎呦,百寿图,好意头啊。不知这幅大作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欧阳询?柳公权?还是赵孟頫?” 此话一出,霍桓一个眼神甩过去。 不是,我问你了吗?在这多什么嘴。 江峤鼓起勇气,道: “说来也惭愧,我没有本事弄到这些大书法家的真迹,这幅百寿图,是我自己写的。” 大嘴婆掩嘴笑得乐不可支: “哎呀,看来这幅巨——作!可以载入霍董寿宴史册了。” 众人都听出她在阴阳怪气,但大家选择看戏。霍桓的好戏,比场上这些稀世珍宝都难得一见。 霍桓将这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挨个看了一遍。 随后合上卷轴,交给一旁管家。 管家:“丢了?” 霍桓翕了翕眼,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挂我书房。” 大嘴婆还在持续输出,目的就是要江峤下不来台: “今天真是好日子,这位江先生为大家贡献了这么精彩的名场面,我这一年的素材也有了,谢谢你啊。” 江峤扫了她一眼:“不谢。” 反正我自己能游上来,谁管你。 霍桓听闻,再次看向大嘴婆,这次看了许久。 不是,你都看不懂眼色么?谁让你说话了。 大嘴婆笑眯眯对江峤道: “江先生,我很好奇,你明知今天是霍董的大好日子,坚持选择上门的想法是什么,我能采访一下你么。” 虽没明说,但众人都听出她在内涵江峤不长眼。 江峤快烦死她了,脸色也不咋好: “你爸爸过大寿要是邀请我我也会去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大嘴婆脸色沉了沉。怪她从小没爸。 霍桓清了下嗓子。 不是,谁请来的人?到现在看不明白我眼色?有没有人行行好把她毒哑! 霍桓手指轻点着扶手,半晌,道: “敬禹,你先带你这位朋友去吃点东西。” 霍敬禹拉过江峤的手,不顾其挣扎。 “嗯,您有事再叫我。” 江峤跟着霍敬禹走了。霍桓表面不动声色,余光却跟着人一起走了。 唉!他真的好可爱,颦蹙间的神态都和文娴一模一样,难道这是文娴在天之灵对我的暗示? 霍敬禹带着江峤进了大宅。 人一走,宾客们才松了口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甭管什么身份的人,八卦是永恒不变的追求。 江峤跟着霍敬禹进了屋,紧绷的身体忽然一下子松懈,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要命了……”他长叹一声,欣喜着劫后余生。 霍敬禹把人拉起来:“去我房间看看。” 江峤还是第一次来霍敬禹的本家,一路走一路感叹,脑袋像个360度摄像头,哪哪都好奇。 典型的中式豪宅,每一样摆件都够他给霍敬禹打工一百年,东方美学特有的寂静感,不喧哗,却很有力量。 有力到充满压迫感。 “这房子得多少钱。”江峤好奇问道。 霍敬禹却答非所问:“喜欢?送你。” 江峤:…… 想要和敢要是两个概念。 江峤感叹完中式豪宅,又不禁有些忧愁: “霍董刚才的反应,我怎么看不出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能有什么反应。”霍敬禹笑道,“不管他有什么反应,都不能改变结局。” 听他这么说,江峤也稍稍放松了些。 跟着霍敬禹去了他从小住到大的卧室,再次双目圆睁被狠狠震撼。 房间连接着长廊,复杂的榫卯结构、浮雕镂刻如天工之作,阴沉的木色却有种邪典之气,倚靠着池水庭院,安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