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施攻玉不在。 沈昭宁环视一圈也没有看到施攻玉的身影。 “施攻玉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杨肃宜抬了下眼,回了声不知道,又沉浸在书里了。 本来沈昭宁也是要看一会儿书的,但是施攻玉迟迟不来,他看不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课考的时辰,施攻玉终于姗姗来迟。 “你怎么才来?” 施攻玉从来没有这么晚到过,沈昭宁有些担心他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起晚了,让你担心了。” 施攻玉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从沈毓文那里得知事情差点败露,施攻玉便派人去盯着济慈院。 今天早上得知济慈院似乎有新动作,便连忙叫严让去处理,这才来迟了。 只不过他并不想让沈昭宁知道这件事,不想让沈昭宁觉得他心思深沉。 沈昭宁听了他的话点点头,两人便一起去考试了。 童舍学的内容不多,意在启蒙,所以考起来也不费时间,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考完出来杨肃宜和陈越川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 “终于考完了!” 杨肃宜看着屋外的大雪都觉得没那么冷了。 “去不去我家看小黄?” 自从两人得知施攻玉送了只鹦鹉给沈昭宁,两人天天都闹着施攻玉也送一只给他们俩。 闹了半天施攻玉也不肯,两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给小黄当大哥二哥。 前段时间忙着课考没时间去看,今日考完了沈昭宁便带他们去看小黄。 “走走走,现在就去。” 杨肃宜刚想拉着沈昭宁跑起来,施攻玉就先他一步把沈昭宁拽向自己这边。 杨肃宜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跺了跺脚,转身去拽陈越川。 没想到陈越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杨肃宜连个衣角都没摸到。 “不是!你们!” 四个人打打闹闹便到了崇文门口。 “这是……” 沈昭宁看着门口几个穿着单薄麻布衣裳的乞儿,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酸涩。 这几个乞儿都是孩子,看着最多才十岁。 他上辈子虽然家庭不幸福,却也是丰衣足食,从来没有挨过饿受过冻。 乍一看见这样的场景沈昭宁难免有些难以接受。 “一些乞儿罢了,街上很多的。” 杨肃宜无所谓地摆摆手,今年冬天太冷了,路边的乞丐变多很正常。 他祖父说往年有灾情的时候路上全是乞丐。 施攻玉看着沈昭宁脸色不好,便吩咐小厮给他们一些钱。 “我想…” 沈昭宁还没有说完,施攻玉便打断了他的话:“宁宁,你可以救他们,但是天底下这么多乞丐,你救不过来的。” “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人,只不过今年更冷一些。” 也就是说会死更多人。 “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雪地里躺了几个冻僵的乞儿,要不是马夫眼尖,差点就碾过去了。” 杨肃宜以为是沈昭宁有些不高兴,便说起了今天早上的事。 “今年天太冷了,京城都有这么多冻死,更何况其他地方。” 杨肃宜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根本没看见陈越川一直在给他使眼色。 见沈昭宁还是难过,杨肃宜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沈昭宁的肩膀。 陈越川苦恼地揉了揉额角,这个傻子。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沈昭宁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什么?” 杨肃宜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疑惑:“什么什么?” 施攻玉不忍,便哄着:“宁宁先上车吧,外面太冷了。” 施攻玉摸了摸沈昭宁的手,已经冻得冰凉。 沈昭宁好像没听见似的,又问了一遍杨肃宜:“你刚刚说今天早上怎么了?” “今天早上路上全是乞丐,马车差点碾过去。” 杨肃宜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如实回答了沈昭宁的问题。 沈昭宁的脸一瞬间就白了,愣了一会儿,飞快地冲出去。 “宁宁!” “少爷!” “昭哥儿!” 外面还下着雪,施攻玉赶紧追上沈昭宁给他撑伞。 杨肃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头问陈越川:“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陈越川有些心累:“你个呆子!” 说完转头就走了,杨肃宜连忙追上去。 “宁宁怎么了?” 施攻玉轻轻拂去沈昭宁发丝上的雪。 “我…我好像撞到了人…” 沈昭宁哆哆嗦嗦地说着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怪不得马车突然停了… “不会的。” 施攻玉把沈昭宁搂进怀里,轻声说道。 “真的吗?可是今天早上比平常还要颠簸,马车肯定是碾过去了。” 这样说着沈昭宁的泪珠又大颗大颗往下掉。 施攻玉拿帕子轻轻擦拭他的泪水,继续安慰道:“如果不信的话,我们去问问你家的马夫?” 见沈昭宁没有说话,施攻玉便试着带着他往马车方向走。 一见到马夫,沈昭宁便迫不及待地寻求答案。 “今早我们是不是压到人了?” 马夫本想直接说,看见施攻玉摇摇头,连忙改口:“小少爷放心吧,老奴定然是没有压到人的。” “真的?那为什么今天的路那么颠簸?” “雪太厚了,压得不平整自然就颠簸些。” 听了马夫的话,沈昭宁的脸色才好一些。 幸好,幸好没有。 安远侯 杨肃宜和陈越川赶过来的时候,施攻玉正在给沈昭宁擦拭脸上的泪水。 “你们怎么跑这么快,冷死我了” 在路上杨肃宜已经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多么过分的话,但是陈越川让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虽然杨肃宜不理解,但是还是听了他的话。 只不过演技实在拙劣,他就差把“我是演的”写在脸上了。 陈越川看了他的表情,头更疼了。 见没人说话杨肃宜觉得有些尴尬,又干笑两声,自顾自地说:“走走走,上车,好冷。” 回沈府时,沈昭宁一直看着窗外,他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压到人。 知泉在边上一直劝着,只是沈昭宁这次意外的固执。 在知泉看来,沈昭宁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怜悯一个卑贱的生命。 就连知泉自己对这些事情一直都是冷眼旁观的态度,他实在是不理解沈昭宁为什么这么在乎。 知泉不知道的是,沈昭宁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人人平等,生命只有一次。 如今告诉他,他有可能做了压倒尸体这样有悖道德的事情,他自然是接受不了。 好在沈昭宁一路看过去确实没有看见尸体。 到了沈府,沈昭宁彻底放心了。 四个人一进屋,丫鬟给他们脱了斗篷,又挨个净了手,他们才开始逗鹦鹉。 “小黄,叫大哥。” 杨肃宜最近也加入到叫小黄说话的队伍中,现在正拿着鸟食引导小黄说话。 “不对,我才是大哥。” 陈越川反驳道,明明是他先说自己是大哥的,应该他是大哥。 “不对!我是!” “我才是!” “你不是,我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陷入了争吵。 沈昭宁现在已经缓过来了,看着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样子,在边上咯咯笑。 “你说,谁是?” 两个人双双看向沈昭宁,两人都势必要一个答案。 沈昭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纠结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法子:“那等课考结果出来了,看看谁的成绩更好,谁就是大哥。” “好!”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己考得好,肯定是自己会成为小黄的大哥。 什么样人会争着抢着去当鹦鹉的大哥,很不巧,这样的人沈昭宁身边有两个。 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一直到离开沈府。 施攻玉出了沈府并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郊外的一处庄子。 晚饭的时候,林氏笑吟吟的,看着比平日高兴许多。 “娘,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沈昭宁很少见林氏这样,看来是发生了天大的好事。 “昭哥儿是不是还没有见过舅舅他们?” 林氏拿着帕子捂着嘴笑,看着更高兴了。 沈昭宁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林氏母家的记忆。 据他所知,林氏的母家是青州赫赫有名的武将世家,后来林氏的父亲立了战功,被先皇册封为安远侯才在京城立府。 林氏的父亲后来受了重伤便让林氏的哥哥袭爵了。 也是在沈昭宁出生的那一年被永昌帝派去攻打乌桓,后来林氏的母家便一直镇守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