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从小热心肠,当代雷锋,上次还帮楼下便利店的阿姨搬了箱饮料,是不是我俩也得领证?没有冒犯阿姨的意思哈。” 钟嘉婷:”……” “而且谁告诉你我跟着他来日本的?“林染一脸无语,“来日本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俩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他拍了拍许昼的肩膀,语气特别直白,“要说跟谁一起来的,那是我和许昼一起来的,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幼儿园就认识了,两家父母是老交情,来日本也是两边家长一起商量的。” 钟嘉婷彻底懵了。 “你们……从小认识的?” “不然我俩住隔壁呢,“林染指了指许昼,又指了指自己,“这个叫发小,额,竹马也行吧,反正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 然后他指了个不存在的方向,“江清越那个叫高中同学,同班坐过三年而已,甚至都没有同桌过。” 她看看林染,又看看许昼,又看看林染搂着许昼肩膀的那只手,眉头慢慢拧起来。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那个……所以你和江清越真的什么都没有?“她最后确认了一句。 “没有,普通同学,“林染摊手,“以前帮过他几把忙,以后不帮了,什么东西,他可能有妄想症吧,就这么回事。别啥都信啊同学,有些人说话真真假假的,你得自己过过脑子。”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林染知道这句话会在钟嘉婷脑子里转很久。“有些人说话真真假假”,指向太明确了。 钟嘉婷是爱八卦但应该不蠢,回去一定会把江清越之前说过的每句话重新过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到时候江清越再想通过她传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染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刚才那个干呕的表情演得太投入了,嗓子有点疼。 不得不说装直男确实好用。 怪不得有些男人不想用心对待另一半的时候,就爱说”我这人比较直不懂这些浪漫惊喜,我是‘老式男友’”。 真的是万能挡箭牌,百试百灵。 上辈子当女生的时候被这招坑过好几回,现在自己用起来,不得不承认,手感极佳。 他低头看了一眼许昼。 许昼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从那种发白的僵硬里缓过来了一点,但表情还是很复杂。 林染没有当着钟嘉婷的面去安慰他,那样太刻意了。 他只是把搂着许昼肩膀的手往上移了一点,手指轻轻揉了一下许昼后颈的头发。 很轻的动作,不到一秒。 但许昼感觉到了,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这几天堵在胸口的东西,被这一下轻轻的触碰松动了一点。 钟嘉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微妙地变了。 她不傻。 林染搂许昼的姿态,揉许昼头发的动作,两个人之间那种不用说话就能交流的默契。 和她之前以为的"许昼是个可有可无的邻居"完全不一样。 这两个人的关系,明显比她想的要近得多。 "那个……"钟嘉婷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尴尬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所以你和许昼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对啊。"林染点头,"货真价实的竹马。" "那你和江清越……" "普通同学,高中同班过,仅此而已。" 钟嘉婷"哦"了一声,又看了许昼一眼。 "行吧行吧,"钟嘉婷站起来,一脸"尴尬的想死"的表情, "那个……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啊许昼,我就是道听途说的,我也不知道实际情况是怎样的。" 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对许昼笑了一下,然后匆匆走出了教室。 钟嘉婷走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围那些装作低头看书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同学们,在林染扫过一圈视线之后,纷纷埋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林染松开许昼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这几天都来找你了?" 许昼沉默了一下,点头。 "说了什么?" "就是刚才那些。"许昼的声音很淡,"说你和江清越关系好,说我就是个邻居,让我别想太多之类的。" "你怎么不跟我说?" 许昼没有回答,手指在桌面底下蜷了一下,指甲按进掌心。 他不敢在林染面前提江清越这个名字,怕每多提一次,林染就多想起一次以前的事。 忍到钟嘉婷说腻了不说了为止。 林染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样子,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心疼,是一种很轻的、很闷的火气。 江清越那天在钟嘉婷面前演的那出戏,效果出来了。 钟嘉婷这几天一直在许昼耳边说这些,一刀一刀地在许昼心里割。 而许昼忍着不说,因为他怕失去林染。 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在承受着他不该承受的东西。 林染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伸出手,在许昼的头顶揉了一下。 "以后有人跟你说这种话,你直接告诉我,"他的声音很平,没有特别温柔,也没有特别严肃,就是很日常的语气,"我来处理。" 许昼抬起头看他。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像是水面上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好的。" 声音有点哑。 林染笑了一下,站起来。 "上课了,我回去了,记得喝水哈。" 他拿着自己的黑色保温杯,走出了初级a班的教室。 走到走廊转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已经看不到许昼了。 林染靠在墙上,垂下眼,手指捏着保温杯的瓶盖,慢慢拧紧。 江清越。 他不想和这个人正面冲突,因为那正是江清越想要的。 你越是跟他闹,他越有素材去扮受害者,但也不能放任他在暗处一直搞这些。 林染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个"江清越欠款"的笔记下面加了一行字: 注意钟嘉婷那边的信息源。该做的做了,后续看他怎么动。 保存,锁屏,上楼,回教室。 唯一发小诚邀吃饭 一整个下午,江清越都没有出现。 没来找林染,没发消息,没打电话,连在走廊里"偶遇"都没有。 林染本来以为他会坐不住的。 毕竟钟嘉婷那边的"信息渠道"被他当场拆了,江清越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知道自己精心编织的叙事被推翻了。 按照原书里江清越的性格,他会迅速调整策略,换一种方式来试探。 但一整个下午,什么都没有。 林染坐在中级班的教室里,一边听课一边想:这人还挺能忍的。 算了,不来找更好,省事。 下课铃响了,林染收拾好东西,比平时快了两分钟下楼。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靠着墙等许昼。 十一月的傍晚,天黑得早,四点半已经是暮色了。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银杏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叶子已经落完了,只剩下几片顽强地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没过多久,许昼从楼里出来了。 他低着头背着包,围巾裹到鼻子下面,露出一双眼睛。 林染看到他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许昼的周围总感觉萦绕着一股灰暗气体。 大概还在想下午的事。 林染走上前,一把搂住许昼的肩膀,力气比平时大了一点,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走!你唯一的发小,诚邀你和我一起吃饭去。" 许昼被他突然搂得踉跄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林染笑嘻嘻的脸凑在面前。 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装着路灯的暖黄色光,亮亮的,像是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抖干净了。 许昼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去哪吃?" "去了就知道。" "你又不说。" "说了就没惊喜了嘛,走走走。" 林染搂着他的肩膀,大步往前走,许昼被他带着跑了两步才跟上节奏。 两人坐电车到了新宿。 林染拉着许昼在歌舞伎町附近的巷子里七拐八拐,像是认识路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每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手机地图。 "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啊?"许昼问。 "知道知道,马上到了。" 又走了三分钟。 "还没到?"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又走了两分钟。 "前面是一条死胡同。" "……等我看看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