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停了两辆马车,一辆青帷油壁,另一辆镶了螺钿。 “师尊,这个地方……恐怕有点超预算吧,宗门批的经费够吗?” 叶池还在犹豫要不要拉着师尊走呢,就有一个伙计快步迎上来。 “二位,住店还是吃饭?” 叶池抢在师尊前面开口,他已经开始肉疼了。 “住店,不过你们这儿看着不便宜,上房多少钱一晚?” 伙计刚要开口报价,掌柜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那人圆脸圆身,当了那么掌柜,阅人无数,目光相当之毒辣。 他扫了一眼萧霁寒腰间的佩剑—— 剑穗是宗门长老独有的。 上头坠着蜃影宗的云纹玉,编织的纹样用的是宗门特有的九转连环结。 掌柜眼睛一转,笑得很是殷勤。 “哎呀呀,是蜃影宗的仙师来了!稀客稀客,二位快请进,上房还有,价钱好说。” 叶池小声蛐蛐:“这掌柜眼睛真毒,隔这么远都看见,在这当掌柜真的是有点屈才了……” 萧霁寒将剑柄往身侧压了压。 穿过天井,叶池开始觉得这地方不是一般的奢华。 池水中锦鲤成群,花草树木都栽的很考究,廊下挂着琉璃灯。 叶池从来都没有这么小心过,就怕弄坏了什么,得留下洗一辈子盘子还债。 掌柜推开最里头一扇雕花木门。 房间大得有点过分,里头一张紫檀木架子床,地上铺着羊毛地毯。 叶池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沾的泥,往后退了半步。 “掌柜的,这地毯踩脏了要另外收钱吗?” “仙师说笑了,尽管踩,天天有人打理。” 他把另一把钥匙递给叶池,说了一大堆客套话,便退了出去。 叶池去了自己那间,把包袱搁在矮几上。 玉精从他肩上跳下来,在房间里到处溜达。 叶池没工夫歇,洗了把脸就和萧霁寒出了门。 他们来得巧,正好碰上铄金教来义诊的日子,虽不知道铄金教和秽是否有关联,但那边人多,多少都能打探些消息。 铄金教的摊子就设在街口,几张长桌拼成一排。教众正挨个给排队的百姓把脉。队伍特别火爆从街头排到街尾,妇女抱着娃娃,汉子搀着老爹,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 叶池排在队伍后头,跟一个拄拐杖的老头搭话。 老头说他儿媳妇的咳疾就是铄金教治好的,连续吃了好几个疗程的汤药,分文未收。 叶池又去问了几个队伍里接受过铄金教诊治的,这里的百姓话里全是对铄金教的夸赞。 用其中一个大婶的话就是,铄金教完全就是心软的天神,他们教主比庙里的菩萨还灵。 午后他们绕到居住区,找到几户被铄金教治过病的人家挨个家访调查。 药材确实实在,方子也对症,教众每月上门复诊,不收分币。 叶池翻了药渣,全是寻常草药,用符咒也没验出什么别的东西。 二人堵到一个铄金教的外勤教众套话,那人胸口的铜牌擦得锃亮,教服穿得整整齐齐。 那教众说起铄金教,坦坦荡荡,能不重复地说半个多时辰,后来二人想走,那人还拉着他们滔滔不绝。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叶池后背汗湿了一片,头发丝黏在脖子上,他扯了扯领口,感觉整个人都有点喘不上气来。 “查了大半天,屁都没查到一个,全是给铄金教歌功颂德的,而且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在做好事,师尊,或许他们真的没有什么问题?我们的方向也许搞错了。” “不可掉以轻心,何长老也看不出丝毫问题,却当了这么多年的蛀虫,还是等到事发了才发现不对之处。” “话是这么说,这边大张旗鼓搞了好多年。镇上的人又不是傻子,真要有问题,总有人能看出点蛛丝马迹吧。除非整个镇子都被蒙在鼓里。那也说不通啊,铄金教的药又不是只给几个人吃,吃了好几年的都有,要出事的话,早出事了……” 叶池踢了颗石子,石子蹦进河里,咕咚一声。 “而且何长老平时也不是啥好人呢,哼,我早就看出来了,找他领个东西都叽歪的要死。” “……你倒是记仇得很。” 回到悦来居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伙计看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也不多话,领他们上楼。 萧霁寒推开自己那间的门,回头看了叶池一眼。 “晚膳让伙计送到房里。” 叶池回到自己房间,把门一关,靴子蹬掉,直挺挺就往椅子上倒。 跑了大半天,腿都快断了。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翻了个身,他又想起沈濯清。 也不知道我那人美心善的师兄今天在做些什么…… 唉,他现在应该烦死我了…… 算了不想了,叶池把脸埋进枕头里。 躺了约莫半个时辰,伙计敲门送了晚膳。 平日里叶池吃饭狼吞虎咽,丝毫不顾餐桌礼仪,今天吃饭倒是慢条斯理,吃完后又磨蹭了好一阵。 这个时辰,不知道师尊有没有吃完饭了。 叶池吃饱喝足,又有些犯困,打算去泡个温泉,去去乏。 男汤在回廊尽头,叶池掀开帘子进去,不愧是豪华客栈,池子比他想的宽敞奢华得多。 叶池脱下木屐,青石板有些凉,水面浮着厚厚一层白雾,空气里有淡淡的硫磺味。 池边立了几盏石灯,烛火在水雾里朦朦胧胧的,叶池几乎只能看清近处。 角落里还堆着几块假山石,水汽一蒸,模模糊糊的。 叶池脱了衣服,滑进水里,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后脑勺一阵酥麻,白日里又是御剑又是奔走调查的疲劳一扫而空。 师尊,洗澡怎么不叫我 叶池靠在池壁上,百无聊赖,深吸一口气后,捏住鼻子沉进水里。 水里很安静,耳边只有咕嘟咕嘟的水流声。 叶池闭着眼数到二十,觉得这回进步不小,正想再多撑会,后脖颈忽然被人握住。 水花哗啦一声溅开。 叶池满头满脸都是水,眼睛进水有点睁不开。 谁啊! 他皱着眉刚要骂,忽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没说出口的脏话又马上咽了下去。 “叶池!” 萧霁寒很急,另一只手扣上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指尖按上他颈侧的脉门。 叶池抹了把脸上的水,终于是睁开眼,对上萧霁寒琥珀色的瞳仁。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叶池甚至能感觉到萧霁寒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肌肤上。 叶池几不可查地缩了缩脖子。 好痒。 萧霁寒头发湿了大半,几缕发丝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身上的中衣被水浸透了大半,领口大敞,从叶池的角度看去,能看清衣下缠着的绷带。 萧霁寒拧着眉,拇指压在叶池颈侧,指腹微微发紧。 “你在干什么。” “我、我练憋气……” 叶池不明所以,师尊这是怎么了。 萧霁寒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叶池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师尊这是误会了。 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萧霁寒的衣角。 “练憋气,师尊,不是溺水……师尊以为我晕过去了?” 萧霁寒顿了一下,飞快地松开了扣着叶池肩膀的手。 叶池这才反应过来,他俩的姿势到底有多不对劲。 他的肩膀抵在师尊胸口,二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叶池觉得刚才被师尊摸过的皮肤烫得像是要灼烧起来。 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步子太急,叶池重心不稳,脚还没着地,整个人就往后仰。 他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拽住了萧霁寒的袖子。 萧霁寒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半步,伸手去捞他,结果被叶池带的两个人一起往水里栽。 叶池后背撞上池壁,他还没来得及叫唤,萧霁寒已经撞进他怀里。 水花溅起来扑了两人一脸。 萧霁寒一只手撑在池沿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这个动作几乎像是把叶池罩在了怀中。 等、等下,这应该有点……不对劲吧…… 湿透的布料贴着萧霁寒的胸口,几乎透明。 叶池能看清师尊胸肌的轮廓。 他的鼻尖撞上萧霁寒的胸口,叶池闻到了金疮药的药味。 萧霁寒低头看他。睫毛上挂着水珠, 他的手还扣在叶池腰上,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 叶池感觉此刻自己热得像是快熟了。 “哈……哈,师尊……好巧啊,你、你也滑倒了……” 闭嘴啊叶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萧霁寒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叶池只能看见师尊的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