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几日依旧没有进展,楼岚叙直接离开村子。 “瞧见没,那懒汉又要跑镇上去,肯定是赌瘾犯了。” “啧啧,早晚要缺胳膊少腿的回来。” “别说了,他又在瞪我们。” 楼岚叙冷眼扫过他们,他不把这些人当回事,但也不喜欢每天都有人在耳边叨叨念。 太阳斜斜晃到头顶,楼岚叙才走到镇上,可见那村子有多偏远,以及梦藤对他的恶意。 他猜想梦藤应该是打算封住他的记忆,再把他丢进这里,只是不知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他的记忆并没有被封。 编织一个这般大的幻境,一定会有一个承载点,或是数个,这个承载点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这万物中的其中一个。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拉锯战,要么成功、要么永远被困在这里。 “谢家二少爷今日娶妻,嚯、那阵仗不得了,还在撒铜钱。”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还能骗你不成。” “那我也要去凑个热闹。” 楼岚叙脚步一顿,莫名有些在意,姓谢……应该不是谢昭珩,他这样想着,脚下却换了个方向。 十里红妆,迎亲队伍鸣锣喝道,前方高头大马,新郎官春风得意。 楼岚叙站在人群后边,看着笑容满面的新郎官,那新郎官生的俊秀,却并非那个人。 也是,谢昭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梦藤大概率会把他们全部分散。 “这林家大小姐不是和谢家大少有婚约吗?怎么和谢家二少成亲。” “有婚约又如何,谢大少两年前遭了劫匪,双腿残废,林老爷怎么舍得将爱女托付给一辈子都只能坐轮椅的人。” “听说这两年谢家一直在寻医,如今恐怕是……” “可这……”还是有人觉这行为不妥。 “林小姐早该出阁,是因为那事一直拖着,想来是林老爷不愿女儿再等,便想退婚,最后不知怎的婚约成了和谢二少的。” 楼岚叙跟着人群,那些压着嗓子的议论左一句、右一句传入他耳中,他并不怎么在意,而是扫视着人群,寻找有可能是承载点的存在。 没发现什么异常,楼岚叙便没有再去凑热闹,转而朝人少的地方走,和那条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拉开距离。 而距离这条街不远的江边,瘦弱苍白的青年坐在轮椅上,他眼神平静、近乎麻木。 “谢……昭珩。”浮生一梦(二) 楼岚叙以一个观旁者的身份,旁观了谢昭珩短暂的一生。 他没有把这一插曲放在心上,继续寻找,镇上没有就去县城,县城没有就上京,他不信幻境无边无际。 时间在他的寻找中流逝,等他再回到那个小镇时…… 残阳如血,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收拢,而长街之上,一支送丧的队伍正缓缓而行,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队伍最前方,是几个身着粗麻白衣的汉子,他们手持白纸灯笼,灯笼上墨书“奠”字,在晚风中微微摇曳,刺的楼岚叙眼睛生疼。 厚重的棺材擦肩而过,漫天纸钱飘扬,楼岚叙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感觉。 “造孽哦,好好的一个人居然疯了,放火烧宅,还好发现的及时,没死几个人。” “可不是,虽说这谢大少双腿残疾,但谢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就是,居然想连同自个爹娘一块烧死,真是个白眼狼。” “别说了,人都死了。” “要我说这种人死了也好,心思都不正,听谢家的下人说、撞见他好几次在纠缠二少夫人……” 短短数语,便是一个人的一生。 而相似的事也在别的地方上演,拼命想活着、最后却被乱棍打死。 一身才华无处施展,被人顶了功冒了名,无处申冤、落得郁郁而终。 孤女机关算尽在偌大家族展露出来,繁荣却在一夜散尽,满门抄斩。 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像个笑话,落入沼泽的人、越挣扎反而陷的越深。 当周围的人和物都如同水墨一般荡开,楼岚叙终于意识到了这不是他的幻境,而是梦藤专门为谢昭珩编织的幻境。 视线一转,楼岚叙发现他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草屋,外边传来低声议论,一切回到了开头。 这一次他没有在村子里逗留,而是直接赶往小镇,既然这幻境是属于谢昭珩的,那么打破幻境的突破口一定在谢昭珩身上。 他找到谢宅,纵身翻上高墙,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但他想快点见到谢昭珩。 送葬的队伍、厚重的棺材,这些画面一直在他脑中回放,他无法将那些和谢昭珩联想一块,也无法想象谢昭珩会孤零零的躺在里面,永远闭上眼。 “大少爷又没有吃饭啊?”看着未动的餐食,厨房里做工的仆从叹气。 “少爷他没胃口。”小厮将食盒一放,也没多停留。 “唉,这不吃不喝,身体如何受的了。” “要我说这样也省事,少吃少喝、需要麻烦人的事也少了……” 楼岚叙听了一耳朵,跟在穿灰衣的小厮身后,顺利找到谢昭珩住的院子。 “少爷,我回来了。”模样清秀的小厮人未到,声先至。 半晌,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灰衣小厮暗自撇撇嘴,也没再理会屋里的大少爷,干脆找地方去歇息。 反正自从大少爷双腿被废,药石无医后,来这院子的人就越来越少,少爷他自个也很少出来。 楼岚叙冷服扫过小厮,翻窗而入。 “出去,谁准你进来的。”听见动静,屋里独坐的青年皱眉,冷呵一声。 不对!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房门,而是窗户。 谢昭珩庆幸自己的脑子还没彻底坏掉,只是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那个闯入者已经站到他面前。 面前的男子很高大,尤其是近距离站在他面前时,那仿佛高高在上的目光……谢昭珩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推动着轮椅,想要离远些。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他肩上,他无路可逃。 “谢昭珩。”楼岚叙弯下腰,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看着他透着病态的脸,紧蹙的眉、以及陌生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