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的动静消失。 空旷的走廊里陷入一片寂静。 江岸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嘴唇哆嗦:“怎么办,喻哥他们还没有出来” ---------------------------------------- 怪奇公寓16 黑影裹着喻书,穿过漫长的通道,从另一端的档案柜子里涌了出来。 管理员正站在柜子前。 他依旧穿着深蓝色工装服,手里还提了把生锈的斧头。 正歪着脖子,漆黑的眼眶直勾勾盯着漆黑的柜门,嘴角高高吊起。 听见里面传来动静时,他缓慢地举起斧头,做好了砍下去的准备。 只是,出来的并不是玩家。 而是一团浓稠极致的黑色影子。 黑影撞开柜子,从通道里面流了出来。 管理员举斧的动作顿住了。 他目光呆滞,盯着脚下那摊正在流淌的东西。 那东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略过他的脚边,朝门外流去。 管理员僵硬的脖子转了转,目送那粘液流出门外,消失在跟前。 然后他缓缓转回头,继续歪着脖子往衣柜里看。 等待下一个。 黑影流得极快。 它穿过楼梯和走廊,一路不停,直到爬回四楼,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进了屋,才将一直护在肚子的喻书放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黑影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开始蠕动。 身形歪歪扭扭地拔高,凝聚,边缘渐渐勾勒出人的轮廓。 很快,它变成了一个人形。 仍旧没有五官。 像人站在阳光下,被光线投射出来的阴影,却拥有了独立的形体。 人形黑影将地上的人抱起来,动作很轻,放到沙发上。 然后蹲了下来。 像小狗似的蹲在沙发边缘,两只手搭在沙发垫上,头颅微微歪着,那片空白的脸直直对着喻书。 一动不动。 原本呼吸微弱的青年,在接触到充裕的氧气后,胸口起伏渐渐平稳了下来。 呼吸一缓,脸色也没那么白了。 只是依旧没有醒。 … 天色渐晚,房间内的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 沙发的边缘也模糊起来。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转为昏黄,再转为沉沉的靛蓝。 黑影一直蹲在沙发旁。 它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喻书的脸。 很轻,像是怕把人碰醒。 碰完了脸,又去碰眼睛。 指尖沿着眼形的轮廓描了一遍,睫毛根根分明。 它盯着安静的老婆格外好奇。 用指腹点了点喻书的鼻梁,又顺着鼻梁往下滑。 最后是嘴唇。 指尖停在唇瓣上,轻轻按了按。 软的,温的。 它摸了摸自己的,似乎想把那温度沾染到自己唇上。 只是唇依旧冷,弄不热,便放弃了。 它又拉起喻书的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玩。 玩了一会儿,忽然又停下来,歪着头看沙发上的人。 它想挤上去。 想让老婆躺在自己身上,像在通道里那样抱着。 它站起身,弯下腰,准备把人抱起来。 突然,喻书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哼声。 像是休息时被打扰的不满,很轻,无意识的抗议。 黑影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它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像是在辨认,是不是醒了。 可喻书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又松开。 黑影缓缓直起身。 它没有再尝试,只是重新蹲了下来。 天色越来越沉。 最后一丝日光隐没在山峰下,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黑影动了。 它慢慢俯下身,用脸蹭了蹭喻书的头发。 然后站起身,走向卧室。 衣柜门拉开一条缝,黑影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通道里一片漆黑。 黑影顺着来路飞快地爬行,穿过漫长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一处深不见底的所在。 那是一个小水潭。 潭水死寂,水面平滑如镜,没有半点波澜,当然也没有一丝声响。 全然是一潭死水,黑沉沉的。 水潭正中央,静静浮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无寸缕,肤色苍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黑影顺着水面爬过去,像是爬在镜面上。 在触碰到那具躯体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融了进去。 周遭没有一丝光亮。 随着时间推移。 粘腻阴冷的阴气在小水潭上方缓缓弥漫开来,又尽数被男人吸收进体内。 阴气涌入他躯干的每一寸。 许久。 那双眼睛才缓缓睁开。 瞳孔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薄膜,不见一丁点儿眼白。 等周遭的阴气被他尽数吸收干净。 男人才缓缓站起身。 随后消失不见。 卧房内。 喻书的意识正在缓缓恢复。 还未睁开眼,他便觉得身上压着什么,沉甸甸的,像一坨铁,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下意识还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狭窄的通道里。 等意识完全清醒,他才感觉到背后传来柔软的触感。 手动了动,指尖触到绵软的布料。 是床。 他回到床上了。 喻书睁开眼。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帘透进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眨了眨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伸手去推—— 只不过那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实在太沉。 根本推不动。 他用力推了推那人的肩膀,不仅没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些。 “老婆……” 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再睡会儿,别动。” 男人似乎睡得正熟,开口之后,喉咙里又咕涌出几句不清不楚的话。 喻书抬手扯了扯那颗枕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另一只手摸向腰间,费力地去掰那箍着他的手臂。 一根,两根,三根—— 终于掰开一道缝。 随后,他一翻身,从男人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侧躺在床上,微微喘着气。 四周太黑。 喻书摸黑掀开被子下床,脚尖在地板上探了探,勾到一只拖鞋。 他踩上去,又去够另一只。 脚尖在床底扫了两圈,才把那只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的拖鞋勾出来。 终于两只脚都穿好了。 他摸了摸身上,手机不在。 于是转身在床头的柜子上摸索,手指碰到充电线,顺着线摸到手机冰凉的边框。 才拿到了。 ---------------------------------------- 怪奇公寓17 喻书按亮屏幕,借着那点微弱的白光走出卧室。 径直推开浴室的门。 他把后置摄像头的补光灯打开,搁在洗漱台上。 浴室顿时被照亮。 喻书站到洗漱台前。 正对着镜子。 刺眼的灯光透过镜面反射,直直晃进他的眼睛。 他眯了眯眼,微微偏头,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道反光,垂眼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2:07。 双手撑在浴室台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脏衣服已经被人换了,身上穿着干净的黑色睡衣。 他用右手拇指用力掐了掐另一只手的掌心。 痛感清晰地传过来。 还活着。 他确认了这一点,目光才从自己脸上移开。 可后颈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喻书蹙起眉,对着镜子歪过头,想看清后颈的情况。 可那个位置太靠后了,怎么扭都看不见。 他抬起手摸过去,只能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 像是齿印。 他放下手,目光沉了沉,没去管。 他思考。 他的衣服被人换了,那他从另一空间档案室里带出来的东西呢? 目光扫过浴室台下方。 白色的脏衣篮空空如也,换下来的衣服不在里面。 他转身,几步上前,推开浴室内侧的推拉门。 晾衣杆上正搭着他换下来的那身衣服,布料湿漉漉的,正往下滴水,显然刚被人洗过不久。 衣裤整齐地挂着,而最外侧,一块显眼的白色布料正安静地晾在那里。 是他的内裤。 喻书的思绪难得慢了半拍。 他垂着眼,缓缓拉开自己的睡裤裤腰,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往里看了一眼—— 最里面的那条裤子,不知何时变为了黑色。 他记得自己穿的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