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缝隙里,透出一双青白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瞳仁随着他们的走动缓缓移动。 目光黏腻阴冷。 树荫将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连半点光都透不进来,树下昏暗得像傍晚。 那些木屋在暗处半隐半现,黑沉沉的轮廓里嵌着一双双青白的眼珠子,看着格外瘆人。 狄让青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脚步不停。 带着他们走到一棵粗壮的树前。 那棵树生得异常粗壮,树干得有四五个人合抱那么宽。 一根枯黑的藤蔓从树的右侧垂下来,搭在树干上。 狄让青伸手,轻轻一拉。 上树的垂梯直直从上方落了下来。 木板和木板之间用麻绳绑着,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 狄让青转身,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落在喻书的腿上,挑眉:“你腿受伤了?” 喻书随意应声:“嗯。” 他仰起脸,朝高处的木屋看去。 上下两层,看起来比村里其他的都要干净。 屋顶伸出来的屋檐前,挂着一串串贝壳做的风铃。 风一吹。 树叶沙沙作响,风铃的声音混入其中,叮叮咚咚的。 狄让青顺着喻书的视线往那些风铃上看了一眼,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解释道: “这些风铃是村里人为了预测风向装的,你就当是装饰品就行。”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示意了一下那座木屋的方向。 “你们自己上去吧,二楼是睡觉的地方。” “要是起夜方便,就去一楼,角落里有个木桶。” “晚上睡觉记得把梯子拉上去。” “这村里晚上不太平,梯子不收,半夜有人爬上来都不知道。” 喻书闻言,转而看向他。 狄让青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我就住在你们对面。” 狄让青说着,往对面不远处另一座木屋上指了指。 “喏,就在那边。” “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说完,狄让青就转身离开。 只是走出去十来步,他又回过头来,目光越过肩头,往喻书身上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李淮序正抱着人,自然没错过这一眼,他冷着眼回看过去。 狄让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随即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 李淮序三两下踩上木梯,抱着喻书,稳稳上了二楼。 随后,他把喻书放在木板床上。 床脚偏矮,铺着一层华贵的料子,坐上去软乎乎的,和这破烂的木屋不太搭。 李淮序俯下身,脸贴着脸蹭了蹭,又亲了亲少爷的唇。 “少爷认识他吗?”他低声问,不是很开心的语气。 “他好像和少爷很熟的样子。” 话里话外带着一股莫名的酸气。 喻书没听出来,如实回答:“不认识,他应该是认错人了。” 毕竟在副本里,他确实还不认识狄让青。 木屋有两个可以向外推开的窗户,靠着床,推开窗,就能看见黑黢黢的树冠,但看不见海。 屋里的家具简陋,除了这张矮脚床之外,什么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块叠起来黄色布条,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喻书坐在床沿上,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身下的布料。 手感柔软,像是北国精心纺织过的料子。 不像是这种落后村子能做得出来的东西。 他收回手,抬起头看了一眼。 床正对着门口,门大开着,正对面就是狄让青的木屋,隔了大约十几米的样子。 那座木屋的窗户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 李淮序背着一个布包裹,鼓鼓囊囊的,里面装了两套干净的换洗衣服,是他从木箱子里薅出来的。 他把包裹解开,衣服抖开闻了闻,皱了皱眉。 有些潮。 他走出门,掰下几根树枝,三下两下削去多余的枝条,做成衣架的模样,将两件衣服挂在屋檐下。 衣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两个没有身体的人在晃动。 李淮序突然回头,朝对面那木屋看去。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一双青白的眼藏在那窗背后的阴影里,阴恻恻地盯着他。 李淮序握着一根尖锐的树枝,抬手,猛地用力投掷。 “噗呲——”一声。 正中眼心。 一声刺耳的尖叫陡然炸开,窗户又被猛地合上了。 屋内。 喻书鼻尖微动,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在地下的时候,那股鱼腥味儿十分浓烈,但上木屋之后,几乎就闻不到了。 他想了想。 一路走过来,却没有看见任何鱼骨、鱼鳞之类的东西。 无论是路上还是树下,过于干净了。 那群村民,一进村就缩回了家里。 窗户只开一个缝,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青白的眼珠子在暗处盯着他。 还有狄让青、许暮。 喻书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在床上摩挲了一下。 江岸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 喻书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黑色的树叶在灰蓝色的天空上勾出不规则的剪影,没有灯,什么都看不清。 喻书躺在床上,一股淡淡的药香被他缓缓吸入鼻息,意识有些昏沉,让他不得不停止思考。 从今天早上开始。 从人鱼的状态恢复过来后,小腿上总是有一股莫名的痒意。 喻书没管,以为是转换后的副作用。 但现在,那股痒意已经开始爬上了他的上半身,像是发烧了似的,浑身发烫,又找不到确切的热源。 喻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凉凉的,并没有发烧。 可那股热就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等李淮序忙完,回到小木屋时,推门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顿时愣在了原地。 少爷正半靠在床上,双眼迷茫,薄唇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往外吐着热气。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衣领被扯得有些歪。 李淮序眼神暗了暗。 他缓缓关上木门,转过身走到床边,装得一副语气关切: “怎么了?” “少爷,身体不舒服吗?” 李淮序坐在床边,伸手将喻书抱了起来,靠进自己怀里。 少爷体温偏高,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透过来的温度。 “有点热” 喻书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指甲蹭过锁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想要…” 李淮序抱着人,唇贴近耳边,声音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引诱:“想要什么,少爷?” 喻书抬眼看向他,眼神恍惚,把心里最渴望的东西老老实实说了出来:“想要泡水” 李淮序亲耳朵尖的动作一顿:… 喻书想,可能是自己在水里泡太久了,刚上岸还不适应。 就像是不小心搁浅的鱼,脱离了水太久…… 冷清的脸上沁出点儿薄红,那股热一路烧到肺腑里,连呼吸都是热的。 喻书眨眨眼,盯着李淮序的唇看了两秒。 那两片唇看起来凉凉的,应该会很舒服。 喻书抓着男人的领子,主动亲了上去,呼吸交缠,温温柔柔地亲了好一会儿。 退开时,唇上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喻书下意识舔了舔,想再贴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吻的缘故,喻书的双腿摇身一变,又变成了鱼尾的形状。 白色的漂亮鱼尾刚好横在床沿外面,尾巴尖尖还翘着。 李淮序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让那条鱼尾搁在自己大腿上。 少爷整个人就坐在了他怀里。 他垂着眼,手指顺着鳞片缓缓往下摸,动作很轻,冰凉的指腹替喻书缓解了些许干热。 喻书舒服得眯了眯眼,正要往那凉意上靠得更近些。 忽然,房间里又多出了一条尾巴。 几乎有三四米来长,从李淮序腰间延伸出来,无声无息地盘在整个房间里。 蛇尾一圈一圈地缠上来,缠住了那白色的鱼尾,又顺着腰腹往上盘了两圈,最后将喻书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一白一黑,形成极致的反差。 冰凉的鳞片贴上滚烫的皮肤,温差大得让喻书浑身抖了一下。 姿势像巨蟒绞杀心怡的猎物。 但喻书那颗被烧成浆糊的聪明脑袋,此刻什么危险都察觉不到。 他只觉得凉快,舒服。 像大夏天一头扎进了冷水里。 甚至主动将脸贴在那条缠上来的蛇尾上,蹭了蹭,舒服得他眯起了眼。 完完全全没有察觉到。 某个蛇尾人身的男人满眼贪婪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