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指了指耳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江岸立刻会意。 原本的鬼煞应该是五感俱全的,但因为耽误了两个祭品的献祭,导致出了岔子,现在正处在眼盲而耳灵的状态。 江岸正准备从空间里掏出小怪鱼分散鬼煞的注意力,一旁的梁珩却先动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齐膝高的,画着夸张,红唇高高吊起的小丑娃娃,又捏了两下娃娃的鼻子。 那小丑娃娃顿时“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被梁珩放在地上后,一跃而起,一边大笑一边播放着欢快的小丑音乐,满院子乱窜。 鬼煞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飞快转向那个方向。 江岸:“你的道具?” 梁珩“嗯”了声,“在一个游乐园副本获得的,但只能跑半个小时。” 喻书趁机搀扶着贺冕迅速朝房间内移动。 卫泽咬着牙,拖着白闻躲到了最角落里那根高柱后面。 江岸用气音压着嗓子问:“喻哥,那小丑玩具只能跑半个小时,怎么办?” 喻书低声说:“书上记载,鬼煞怨气极重,不死不灭,他身体里那根供煞钉,是让他发狂的根源。” 梁珩问:“用火烧行吗?” 喻书摇了摇头:“那东西不怕火。” 外面的小丑还在唱着欢快的童谣,音乐声在阴森的院子里回荡,诡异又荒诞。 喻书的目光落在供台中央两侧的两个道童身上。 原本举着朝内的长明灯,其中一盏被鬼煞跳下来时的动作,撞得偏了方向。 他心中一动:这长明灯竟然不是固定死的? 贺冕头有点晕,后背的疼痛让他冒出阵阵冷汗,握着喻书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喻书从兑换了一瓶恢复剂,假意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先喝点水吧” 贺冕将涌到喉咙口的鲜血咽了下去,撑着门框说了句:“没事”。 但在喻书的坚持下,还是一饮而尽。 喻书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声道:“等我一会儿。” 贺冕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出去!” “不出去,”喻书说,“我去看看那两盏灯。” 长明灯是青铜的样式,里面燃着的油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尸臭。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油。 他尝试着将左边的灯向内旋转,只听“咔嚓”一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他又将右边的长明灯旋至同样的位置。 供台上,一块石板缓缓向右移动,一个黑漆漆的暗道入口露了出来。 喻书折返回去拿了江岸的手电筒,回到洞口往下照。 光线刺破黑暗的瞬间,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赫然出现在光束尽头,就在暗道底部。 这暗道像一口枯井似的。 那无脸男顺着长长的木梯飞快地爬了上来,攥住喻书的手腕,猛地将他往下拖。 门口的三人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惨白的手,将喻书拽了下去。 贺冕咬着牙冲上去,一把攥住喻书攀在洞口处的那只手腕。 可下面的力气大得出奇,非但没能把人拉回来,反而连他自己也被拖了下去。 江岸扑到洞口,朝下大喊:“喻哥!!” ---------------------------------------- 民国奇闻36 洞里漆黑,一眼望不到底。 喻书只感觉到被人紧紧抱进怀里,鼻尖是贺冕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 那无脸男大约是怕他真摔死,扯不出喻书,干脆用脚掌勾住木梯,倒挂着,一手抓着两人的腿,一手扒着木梯,飞快地往下爬。 快到洞底时,它松了手。 贺冕抱着人重重砸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喻书挣扎着爬起来,跪坐在地上,在黑暗中摸到被他顺手塞进衣领里的小手电筒。 光柱亮起来,先照到贺冕脸上。 他的额角被撞出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眉骨往下流。 难怪方才被拖下来的时候,他听见了“咚”的一声。 喻书从系统里兑换了创可贴,俯身给贺冕贴上止血。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光柱顺着漆黑的空间往前扫,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赫然出现在不远处—— 只是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无脸男四肢着地,蹲在喻书身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它缓缓从喻书右侧肩膀后面探出头来,柔软而冰凉的头发扫过喻书的耳尖,没有呼吸声,也没有体温。 喻书眼珠子缓缓向后移动,恰好对上那张像假人模特般空白的脸。 无脸男像是在嗅他。 它爬到喻书面前,攥起他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被木刺刺伤的小伤口。 那是方才被鬼煞牵连时留下的。 伤口处的皮肉自发蠕动,几缕细小的血丝从那几道伤口中飘出来,无声无息地没入无脸男的身体里。 头顶,一束强光骤然炸响。 喻书甩开无脸男的手,眯起眼,下意识用手臂挡住那刺目的光线。 等他适应了光亮。 再次睁眼时,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目光涣散的信徒。 “开始吧。”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几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信徒上前,将地上的两人分开。 贺冕昏迷不醒,被人强硬拉开时,手指还死死攥着喻书的手腕,掰都掰不开。 喻书被几个人架着抬起来,用麻绳捆了个结实,脸被压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凉的地面,挣扎不了分毫。 面前的信徒渐渐散开。 喻书终于看清了这一方天地。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道观,陈设十分简陋,但供奉着的四大天王比正院里那几尊大了不知多少倍,面目狰狞,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铺着黄布的供台上,正摆放着人类的五脏六腑,颜色鲜红,像是刚从人体里剖出来不久。 供桌底下,一排排死尸层层叠叠地堆着,像被随意丢弃的死鱼,面朝外。 死不瞑目的眼珠,正好和压在地上的喻书对上视线。 而那案桌下,一个灰扑扑的团蒲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道士。 他念完最后一段咒,缓缓站起身,仰头将四大天王从上到下逐一扫视了一番。 然后,伸手从供桌上取下一把红色的剪刀,转身,朝喻书走来。 老者眼珠突起,面黄肌瘦。 虽然之前照片里的道士面容模糊,但喻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孙道长。 孙道长缓步靠近喻书,步伐飘忽诡异。 每落一步,地上便浮现出一圈圈血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渗出来,缓缓勾勒成一个完整的法阵。 而喻书正躺在正中央。 无脸男不知何时也躺到了喻书身边,面朝着他,那张空白的脸似乎正死死地盯着他。 孙道长伸手抓住喻书的脖子。 那只枯瘦得只剩一层皮的手,力气竟大得出奇,像铁一样箍住了他。 求饶的话说了也没用,喻书心里清楚,但还是开了口:“为什么要抓我?” “孙道长,我和你无冤无仇吧?” 孙道长没答话。 他扯着喻书的后衣领,顺着领口的位置将衣服缓缓剪开,露出光洁的脊背。 又从怀里掏出一支极细的毛笔。 一旁的道童,从案桌上端来一方研磨好的红墨。 那墨里不知加了什么东西,笔尖落在背上时,除了冰凉,还带着一阵细密的灼烧感。 孙道长写完了,特意绕到喻书面前,对上他的视线。 见这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慌乱,只有沉着和冷静。 那张死皮堆叠的脸上勾出一丝满足的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的八字,原本应该活不过成年。” “虽然不知道是谁帮你逆天改命。” “不过这恰好也成全了我。” 孙道长说着,那双死水潭般的眼珠里竟然浮出了痴迷的狂热。 “你知道吗?我活了两百多年,你的身体、命格,是我见过身体之中最好的。” “逆天改命,逆天改命…哈哈哈,没想到终究是为我做了嫁衣。” 喻书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逆天改命? 没听懂。 但他清楚一件事,孙道长现在走神了。 喻书右手猛地挣脱,锋利的匕首自掌心显现。 他反手撑地而起,刀尖直直朝孙道长的胸口刺去。 正中。 刀尖没入心脏的位置,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空空荡荡的。 喻书喘了口气,趁着周围的信徒还没动作,后退了好几步,单膝撑在地上,重新摸出一把匕首。 抬眼看去。 只见孙道长缓缓抬手,将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 连一滴血都没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