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漏风,雨丝飘进来,落在碗沿上,他们也不在意,伸舌头一舔。 穿得最破的那个,头发黏成绺,脸上脏得看不出年纪,拿袖子抹了把嘴,抬头骂了一句:“他娘的,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 旁边一个干瘦的接话:“独眼儿,你急什么?停了你出去找猎物吗?正好练练手。” 被叫独眼的是个右眼眼皮塌下去的男人,左眼倒是亮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阿tui!” “你当我不想?” “那边山体滑坡把路埋了,过不去,这鬼天气,万一把老子埋在里头,谁挖我出来?” “哈哈哈哈,”那人笑得直抖,“能怎么办?老子给你收尸呗。” 独眼:“滚。” 几个人你来我往打趣,唾沫星子横飞,笑声在空旷的厂房回荡。 唯独角落里那个男人,始终没动。 他盘腿坐在一块破水泥板上,手里攥着一块锋利的石头,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磨着刀面。 石头上已经蹭出一道深槽,刃口反着光。 瘦小的那个,看起来年纪最轻,碗一放下就老老实实蹲到旁边收拾垃圾。 他把一次性包装袋拢成一堆,捏紧扎了口,抱着往楼下走。 独眼扭头,朝着角落喊了一嗓子:“诶,赵行政,曹落被抓了好几天了吧?” 他咂了下嘴,“没想到那小子还挺讲义气,愣是没把咱们咬出来。” 墙边一个叼着烟卷的胡子男人嗤笑了一声,烟头在昏暗中一明一灭:“讲义气?你想多了。” 他往地上弹了下烟灰。 “咱们这号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人家曹落不一样,他老家有婆娘,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咱这位好大哥——” 他下巴朝角落磨刀的男人努了努,“恰好知道他老婆孩子住哪儿。”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只剩雨声和磨刀的嘶嘶声。 他们慢慢品出味儿来。 独眼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了一句:“那确实够狠的。” 换他他也不敢供。 赵行政始终垂着眼皮,像没听见他们说话。 他脸很普通,扔进人堆里过目就忘的那种,只是那双眼睛沉得吓人,阴森森的。 半晌,他收了刀开口。 “行了。” “吃完饭,你们几个去污水池里把那几头‘猪’处理了。” 独眼脸一垮:“那几头‘猪’都泡成什么样了,几个大男人,皮都撑得发亮了,我前天去瞅了一眼,胃里翻得跟…” 他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摆手。 “我才不去,万一炸我一身的——”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干呕,眉毛皱成一团。 眼珠一转,独眼的目光落在正收拾东西的瘦子身上。 瘦子弯着腰,袖口湿了大半,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独眼走过去,抬脚碰了碰他鞋后跟,语气轻飘飘的,命令道:“喂,你去。” “把他们装袋子里,拖后山扔了,要是过两天太阳一晒,那股味儿飘出来,咱这地方还能待?” 瘦子收拾垃圾的手一顿,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窝陷得有点深,像是没睡饱觉,看着阴恻恻的。 又被独眼踢了一脚。 瘦子垂下眼皮,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往污水池的方向走。 身后几个人不知从哪掏出本杂志,黄话连篇。 … 污水厂建立在半山腰。 当初赵高为了贪污,恐怕连地址都是随便找的,路都没修好,极他妈的难走。 尤其是下雨了,一脚下去,泥巴比鞋还重。 徐队又一次从脚底板上,刮下一指厚的一层泥,骂了几句贪官。 喻书拖着比腿还重的泥巴,远远藏在树后面。 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模糊看见许队一行人的背影。 只是,喻书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陈默。 他皱了皱眉。 徐队顺利地带着一众配枪的小警员,成功摸到污水处理厂的后门。 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已经倒了大半,漏出好几个大破口子。 倒是方便了徐队他们进去。 ---------------------------------------- 都市传说35 徐队带着人,穿过破铁网,径直从污水厂的后方进入。 喻书见最后一个小警员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立马跟了上去。 只不过并不是从后门,而是从侧方半人高的草丛里绕过去。 系统难得大方了一回,直接给了喻书污水厂的地图,图上冒着绿光的小点正是他需要保护的警察一行人。 而有一个单独的绿点却已经在污水厂正前方的二层,还在往上爬。 喻书猜测,应该是陈默发现了“老鼠”的痕迹,正打算悄悄摸上去解决他们。 他收回视线,压低身形,从草堆里小跑着过去。 从一楼没有门的侧通道快步摸上去,离红点越靠越近。 绿点分散,正有三个往这边合围。 喻书需要赶在警察来到之前阻止陈默。 二楼,陈默戴着黑色手套,一身紧身战斗服把肌肉勒得鼓鼓囊囊,反手握匕首,摆出战斗姿态。 最顶层上方传来一群人嘻嘻哈哈,交谈的声音。 喻书站在拐角处往上望,正好看见陈默撅着屁股,一双长腿单膝跪地,猫着腰借墙壁掩体往里面窥探。 一路上丢的都是塑料袋,易拉罐。 稍不小心踩到,发出动静就会惊动上面的人。 也不知道陈默是怎么这么快绕上去的。 陈默没发现楼下的喻书,冷着眼专心盯着里面的人,正盘算着如何一击必杀,快速解决里面的四个人后且不惊动警方。 他从后腰又摸出一把匕首,左右手各握一把,想着最好能一击封喉。 正打算起身蓄力冲进去,身后突然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陈默瞳孔骤缩,没想到“老鼠”里竟还藏着高手,他一丝一毫都没察觉到。 他迅速攥住身后那人的手腕,侧身一拧,位置反转之下,喻书被拧着胳膊用膝盖压在了地上,侧脸蹭上碎石,他咬着唇才没溢出声音。 刀还没落下,陈默陡然看清了身下那张脸,不可置信:嫂子?! 赶忙松手将人放开。 里面靠墙角闭目养神的赵行政,耳尖动了动,隐约听见了动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面无表情地拿上小臂长的刀,朝外走。 有人看见他的动作问:"赵哥,怎么了?" "想出去找猎物了。"有人开玩笑道。 赵行政冷眼瞥过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抬手往前探了探。 其他几人瞬间明白过来,纷纷从破布底下抽出藏好的刀。 他们伪装得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要是真有不速之客闯进来,第一眼也不会害怕。 毕竟看不见武器,能大大降低人的防备心。 赵行政他们四天前解决了一对到污水厂下偷情的野鸭,如今尸体还泡在污水池里。 房间里面的交谈声消失了。 陈默攥着喻书的手腕,迅速把人拽进隔壁空房子。 运气不错,墙角正有一只肥硕的老鼠贴着墙根走,嘴里叼着不知名的肉。 陈默捏住老鼠尾巴握在手心,在几个人出来之前把老鼠贴着墙根放下,数着拍子,在那人迈出门的下两秒迅速松手。 老鼠惊慌失措地逃窜,顺着不平的碎石撞在刚踏出脚的赵行政脚上。 “吱吱吱——” 身后跟出来的人,瞧见是老鼠,警惕心瞬间落了下去。 那老鼠在几个人脚边逃窜,被独眼一脚踩死,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独眼捏着老鼠尾巴提起来,扔出门外。 老鼠顺着楼梯滚了几下,从缝隙中掉下一楼。 独眼:“什么嘛,原来是老鼠,我还以为……” 赵行政没动。 他盯着门边地上那堆杂乱的碎石。 那堆碎石原本是聚集在一起,现在却散乱地分布着,中间还有有不明显的鞋子拖沓过的痕迹。 也或许是他们自己人踩的,只不过赵行郑心总有些慌。 喻书被陈默从背后勒着脖子捂着口鼻锁着喉,生怕他发出半点声音。 喻书用力掰陈默的小臂往下拉,陈默满脸冷静,纹丝不动。 大胡子男踢了一脚门口的几个易拉罐,叮铃咣啷响,滚下楼梯:“污水厂本来老鼠就多,昨晚睡觉还有老鼠从我脸上爬过去。” “赵哥,你别整天提心吊胆的。” “外面又是下雨又是打闷雷,唯一上来的路还被山体滑坡压了,警察怎么也不可能…” 大胡子男自顾自说着,见赵行政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上,盯着空旷走廊上的那好几间没装门的水泥胚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