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被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啊啊啊——”医生发出一声尖锐崩溃的鸣叫。 “砰——” 尾巴再一甩。 鬼王又砸在地上,眼前发黑,终于识趣地闭了嘴。 喻书不动声色地把断刀收回空间里,抱着怀里那颗还在抽泣的脑袋,背对着其他人,飞快低头亲了两下。 原本垂着的尾巴“嗖”地一下竖起来,甩得虎虎生风。 尾巴尖卷着的鬼王被惯性抡得在空中画圈,“砰砰砰”地连砸了好几下地板。 直播间满意度:【100+】 手机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起来。 ——密码的,看老大被虐就是爽。 ——活着被老板奴役,死了被鬼王奴役,一生苦命的打工人…… ——心疼,请多打两尾巴老板,不,老大,好吗? ——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喻书看着屏幕上那些飘过的字,一时有些失语。 鬼域缓缓消散,露出原本的模样。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精神病院的一楼大厅里。 劫后余生,骤然看见从破窗里漏进来的天光,几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恍惚。 喻书趁旁人不注意,悄悄踢了六只手一脚,眼神示意它藏起来。 六只手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见不得人,委屈巴巴地松开老婆,顺着墙角爬上了天花板。 它四肢倒挂着,紧紧低头盯着老婆。 生怕老婆再度消失不见。 ---------------------------------------- 第九院40完 一行人脚步虚浮,从精神病院区大门走出来,脚步落在地上都有种不真实感。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脸上,暖融融的。 许秦仰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喻书抬手在背后朝阴暗处比了个手势。 别跟出来。 六只手缩在门后的阴影里,蹲得像一只巨型蘑菇,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婆的背影,狗狗祟祟。 鬼王的鬼域一散。 萦绕在整栋楼上空的阴气像被风吹开,缓缓消融。 天空露出久违的浅蓝色。 许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猛地瞪圆了眼:“我靠!有信号了!!” “我先打报警电话,让警察叔叔来接咱们!” 喻书抬头看了看天,又收回目光,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劫后余生的几人。 掠过方杳灵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那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缕黑气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方杳灵似乎察觉到了他在看自己,垂下眼,攥着邵亦的衣角往他身后藏了藏。 喻书正要上前。 许秦打完电话,一个熊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喻哥,太谢谢你了…” 喻书一是不察,被他抱了个结实,还没来得及推开。 身后那栋楼,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在几人震惊中,轰然坍塌。 扬起的灰尘顺着风扑了所有人一脸。 喻书立马往后退了半步,客气地拍了拍他肩膀:“不用谢。” “我还有事,你们就在这里等警察吧。” 邵亦捂着受伤的胳膊,龇牙咧嘴,没注意到身后的方杳灵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胳膊上渗出来的血迹,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宋妍上前半步:“你去哪?” “后山。”喻书说。 “去那儿干嘛?”邵亦皱眉。 喻书面不改色:“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有人往后山走了,以为是你们其中的谁,就跟上去看了看。” “结果走到一处搭着神龛的地方,便顺手许了个愿,求早日离开这里。” “许是神龛保佑,我们才能活着出来。” 放在两天前,这群大学生谁信神佛谁是傻子。 可现在,几个亲眼撞过鬼,差点把命搭进去的人,一听这话,态度立刻改变。 许秦头一个表态:“那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万一又遇见什么危险怎么办?咱们一起去吧,毕竟是一起活下来的。” 宋妍点头,邵亦也正要附和,身后的方杳灵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邵亦没看懂,嗓门大得跟喇叭似的:“怎么了灵灵?你不想去?” 方杳灵:… 她掀起眼皮,正对上喻书似笑非笑的目光,沉默了两秒,咬着唇点了头。 “去。” 后山离精神病院不算远,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一直往后走,约莫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开满栀子花的小山谷陡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白色的花簇簇拥拥铺了满地,香气扑鼻而来,风一吹,满山谷都是清冽的甜。 “哇!好多栀子花!”宋妍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鬼地方还有这么漂亮的地儿。” 许秦四下张望:“对了喻哥,你说的神龛在哪儿啊?” “忘了。”喻书语气平淡,“先找找看。” 邵亦不悦:“这也能忘?” 几人散开在山谷里搜寻。 方杳灵趁其他人背对着自己,悄悄绕开人群,往一处隐蔽的斜坡走去。 临走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抬脚离开。 喻书背对着她,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等了两分钟,他才叫上其他人,顺着草丛被踩压过的痕迹跟上去。 两棵巨大的老槐树之间,系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绳,密密麻麻地把树干缠了个严实。 树中央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小神龛,瓦缺了角,底座也歪歪斜斜,就连香炉也倾倒在地。 方杳灵正站在神龛前,面无表情,把手伸进龛内,掏出一截被红绳紧紧包裹着的白布。 邵亦没忍住喊了一声:“灵灵?” 方杳灵动作一顿,没回头,拔腿就跑。 喻书当机立断:“你们把神龛修好,我去追她。” “她应该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说完拔腿就追。 六只手本来像一条粗壮的黑蛇一样贴着地面滑行,不近不远地缀在老婆屁股后头。 看见老婆一跑,它“嗖”地弹起来,紧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人类自然跑不过附身的鬼,喻书正盘算着要不要动用钞能力,不,积分加速。 双腿之间忽然拱进来一颗黑漆漆的大脑袋。 他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整个人骑到了六只手的背上。 六只手像一头撒欢的二哈,俯身冲刺,破风声裹着那喉咙里低沉的呼噜声,眨眼间,便将方杳灵扑倒在地,尾巴一卷把人按得死死的。 眼看暴露,张护士果断舍弃躯壳,从方杳灵身体里爬了出来,像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往草丛里钻。 还没等她跑出三米远,一条粗壮的尾巴从天而降,把她重重拍在地上,直接打回了原形。 那截被偷走的白布也脱了手,滚落在泥地上。 六只手用尾巴尖把那团漆黑的东西勾起来,递给背上的老婆。 喻书接过来翻看:“这是什么?” 张护士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六只手低头,冲尾巴上圈着的鬼体张开满嘴獠牙,嘶吼了一声。 我老婆问你话呢! 它没控制住力道,“噗”的一声轻响。 张护士的鬼体像一个破气球,直接被尾巴捏爆了,散成一缕烟,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六只手:“……” 喻书:“……” 六只手立刻把尾巴缩回来,贴着自己的后腿藏好,扭过头看老婆,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心虚的呼噜声:“老婆…不是,我……” 喻书沉默了两秒,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儿。” 大傻春,哪有当着人面干完事说不是自己干的。 他被六只手驮着往回走,坐在那宽阔的背上,把那截白布上的红绳解开。 里面露出一尊巴掌大的木像,刻痕古拙,面目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出供奉的是哪位神祇。 但那木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山谷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回到神龛附近,喻书想扶起昏在地上的方杳灵,手刚伸出去,六只手的尾巴就圈住他手腕拉开了。 再伸,又被拉开。 喻书认命地收回手:“好吧。” 他拍了拍六只手,“你留在这儿看着她,等会儿我让其他人来抱她。” 六只手凑过来,“滋溜”一口舔在老婆脸上。 老婆叽里呱啦说了什么,没听懂,但脸凑过来了,不舔白不舔。 它还想再舔一口,被喻书一把捏住了舌头。 喻书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不许这么舔脸,听见没?” 六只手眨了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喻书朝神龛走去。 其他人已经把倾倒的香炉扶正,用石头垫稳了底座,神龛虽然看着还是破旧,至少能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