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一片光滑,并不是乱七八糟的杂毛,像是鸟窝一样。 谷知南坐在驾驶座,一边开车一边偷偷摸摸往后视镜瞟。 帘子拉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来,也不知道是在换衣服还是在干什么。 两个大男人换个衣服怎么还要拉帘子? 他有些好奇,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但帘子隔着,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约莫半小时。 帘子“唰”的一下被拉开。 谷知南偷偷摸摸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衣服裤子已经换了,头发不知道是被擦干还是晒干的。 他们老大还把人抱着呢。 哟,怎么感觉那嘴巴红润润的。 楚骁察觉到视线,撩起眼皮,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后视镜。 谷知南浑身一激灵,立刻把视线收回去,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面,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 末世12 没找到六级晶核。 回基地的路上,遇见污染物暴动,猎杀了好几头四级污染鹿,才勉强将损失弥补回来。 季越蹲在车旁边,看着那几个浑身是血、面不改色地从鹿尸堆里走出来的异能者,瑟瑟发抖。 觉得他们的战斗方式根本不像是人类。 冲进一堆污染羊群的中心,逮到哪个杀哪个。 那些变异后的大角羊,光身长就有三四米,头顶那对盘旋的角伸出去一米多长,羊角尖利得能轻而易举把一个人捅个对穿。 但这几人似乎都不带怕的。 季越原本还想趁着几人猎杀,看能不能悄悄带江哥跑,凭借江哥的实力,带他去基地想必轻而易举。 那老大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知道对江哥做了什么,一直把江哥拘在车里。 车门被反锁,玻璃又是防窥版,把眼睛贴在上面,也什么都看不见。 季越左右看看,猎杀刚结束,那些人正忙着收拾鹿尸,没人注意他。 他蹑手蹑脚溜到车旁,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又把双手拢在嘴边,压低嗓门喊了一声:“江~哥~” “你在吗?” 喊完他把耳朵贴到玻璃上,屏气凝神地听。 里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又敲了两下。 突然,一片阴影从身后落下来,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他。 透过车窗的反光,季越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站在他背后,离他不过半步的距离。 整个人瞬间僵住,闭紧眼睛,喉咙里重重往下吞了口唾沫。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后面的。 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哥哥,还没醒吗?” 他假装没看见身后的人,嗓子发紧,话都快说不利索,口水噎了一下,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他想着假装不经意地转身,好歹能糊弄过去。 可等转过身来,正面撞上那老大黑沉沉的眼睛时,还是没忍住,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小伙儿一个原地立正,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那、那个…老大,我来看看我哥。” 楚骁:“他在休息。” 季越:“哦,哦。” 他赶紧往旁边让了半步,眼睛却一直盯着车门,心想着趁楚骁开门的时候,好歹能瞥一眼江哥的状况。 楚骁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车里,“轰”的一声,车门带着一股风关上了。 那道风扬起来,吹得季越额前的几缕碎发飘了飘。 不过车门关上前那一瞬,季越还是眼尖,看见江哥躺在后座上,身上盖着那老大的外套。 看起来被收拾得挺干净的,面色也不差。 季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韩舟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吆喝他上车。 他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窗,才转身跑开了。 喻书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满眼都是错乱的绿光和藤影,根须缠着脚踝,挣也挣不开。 等他从那片混沌里挣扎出来,意识恢复了大半,可身体却还陷在那种半梦半醒的泥沼里。 忽冷忽热,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碎发黏在眼皮上,痒得难受。 他想抬手把那几缕发丝撩开,可手臂沉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接着,一抹温热的触感蒙上了他的脸,有人拿了块毛巾给他擦脸。 只是那力道一点儿也收着点儿,压得他鼻梁发酸,差点儿没喘上来气。 随后衣裤被人解开,然后浑身没入了一片温热的水里。 喻书:??? 难不成是季越,还帮他洗了个澡? 未免有点儿过于殷勤… 那人将他浑身胡乱搓了遍,遍匆匆忙忙用什么东西裹着他,又将他放回的床上。 喻书迷迷糊糊,意识突然下坠,像是站在楼顶边缘。 然后,一脚踩空,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光秃秃的石壁,而是粉刷得雪白的墙面,身下是灰色的床单,触感柔软。 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把他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难怪这么热。 喻书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撑着胳膊坐起身来。 两条腿踩在地板上,冰凉凉的,他低头找了一圈,没看见拖鞋。 而且,他低头顿了一下,抬手把身上那件过长的黑色衬衫下摆撩开看了一眼。 空的。 什么都没穿。 喻书:“…” 房间是一体式的,客厅和卧室之间只用一道布帘隔着,没有实墙。 只有卫生间单独隔了出来,此刻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有人在洗澡。 房间挺大,但东西少得可怜。 一张小沙发前面摆着个圆形的透明玻璃桌,窗户底下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桌,上面散落着几颗亮闪闪的晶核。 旁边搁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破兔子布偶,还有一个空了的没沙的沙漏。 后脑勺忽然钝痛了一下。 喻书“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 浴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喻书循声抬头,和光着身子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正撩起湿漉漉的头发往后甩,水珠溅了一地。 浑身还在冒着热气,肌肉线条分明,水顺着胸膛往下淌。 喻书眨了下眼,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咳咳——” 男人闻声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过来,脸上的表情原本冷淡又带着几分不耐烦。 像欲求不满。 可等他看清床边坐着的人后,整个人像老放映机卡了碟,脖子一卡一卡地抬起来,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砰”的一声巨响,那人急忙转身,动作狼狈地又躲回了浴室。 门被重重甩上。 喻书没忍住轻笑了一下:“火气这么大?” 隔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再次打开。 喻书正光着脚走,低着头弄腰间的裤带,把那条裤子系好。 当然,裤子也是那男人,深灰色的,宽宽松松地挂在胯上。 从浴室出来的人慢吞吞地挪动步子,脚上那双塑料拖鞋沾了水,踩在瓷砖上,嘎吱嘎吱响,像只鸭子正朝喻书靠近。 楚骁走到他面前站定,垂着眼,过了两秒才开口:“你好。” 喻书把腰带的扣子插进去,那腰带勉强把裤腰挂在胯骨上,不至于掉下来。 一抬头,发现楚骁几乎贴着他站着,腰间围着的毛巾边儿都蹭到了他手背上。 他往后挪了半步,不确定地接话:“…你好?” 楚骁没动,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看,目光专注得有些奇怪。 最后还是喻书先开口:“你是?” “我救的你。” 楚骁突然开口道。 “…谢谢?” 楚骁没接这个话,忽然抬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喻书的额头。 手背沾了冷水,凉凉的,贴上去的时候喻书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楚骁“嗯”了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回床边,又从桌上拿起唯一一个玻璃杯,给他倒了杯水。 喻书接过杯子,玻璃杯壁贴着嘴唇,刚打算喝一口,身旁的人就紧挨着他坐下来,腰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盯着他喝。 喻书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勉强喝了两口就把杯子放下了。 下一秒,手里的水杯就被男人拿过去,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杯底空了才放下来。 楚骁握着空杯,未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骨相优越,高眉骨下是一双暗沉沉的眼,水顺着脖颈、腹肌沟壑没入浴巾底下。 两条腿敞着,浴巾也盖不住的傲人的资本。 喻书默默移开视线,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