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嘴角平平地抿着,没说话,乖乖把五指伸开,任由他捏着。 他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冷峻得吓人,下颌线条凌厉,眉骨压得低,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那号人。 可此刻他看着喻书,那眼神里像是有一滴温润的雨水落进了常年藏在深山里的冷泉,平静寂寥的泉面一下子荡开了细碎的波纹,粼粼地泛着柔光。 江岸怎么都没想到,喻哥小时候能过得这么惨。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又是被绑又是被拐,还撞见过毒贩交易。 这经历凑一凑都够写一本《悲惨童年》了。 “呜呜呜,喻哥,你也太不容易了。” 喻书刚想说:“都过去了,” 话还没出口,忽然被人一把搂进了怀里。 是楚骁。 他身形高大,肩宽背阔地杵在面前,把喻书的脸直接按在了自己硬邦邦的腹肌上,力道没轻没重。 喻书的鼻尖撞上去一阵发酸。 楚骁浑然不觉,只照着记忆里从污染域那些人类身上看来的安慰方式,拍了拍喻书的后脑勺。 “别伤心。” “伤心”这个词,还是楚骁从那些人类口中学会的。 亲人被污染兽杀了会伤心,伤心就会流眼泪,知道自己快死了也会伤心。 楚骁一直不知道什么叫伤心,直到喻书拒绝了他的交配请求,胸口那阵钝钝的酸痛涌上来的时候。 他才终于明白了。 在污染域,被雌性拒绝的雄性污染兽会在漂亮的雌性面前献殷勤两个多月,直到雌性点头选出最喜欢的那一个。 楚骁心里也不及。 总能配上。 喻书不知道他脑子里转着什么弯,鼻尖闷在布料里,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浅淡柑橘香。 他醒来时在自己身上也闻到过,应该是楚骁用的洗浴用品留下的味道。 基地上空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广播响起,里面播音的女声快地飞起: 【注意,注意,一级警戒,一级警戒!】 【污染域正在快速扩散,大量污染物集体暴动,正在逼近!!】 【请普通居民在十分钟内收拾好行李,前往基地南出口上车。请五级以上异能者断后。】 【重复一遍——】 江岸一听见警报声,瞬间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房间里的东西一把一把往登山包里塞。 前后不过两分钟,包就被塞得鼓鼓囊囊地拉上了拉链。 显然十分有经验。 他扭头冲喻书喊:“喻哥,你有东西收拾吗?” “污染域扩散了,基地要往南迁,车不等人!” 喻书没磨蹭,拉着楚骁的手腕就跟着往外冲。 门刚打开。 大地忽然从脚底下裂开一道缝,整栋楼剧烈地摇晃起来。 喻书余光瞥见前方地面拱起一道高高的土脊,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飞速穿行,那土脊呈一条直线朝着他们这栋楼的方向急蹿过来,速度很快。 楼梯间里拥挤不堪,异能者们从楼上一层一层往下跳,有人落地的角度没取好,撞了喻书一下。 他身形一晃,被楚骁一把捞进怀里圈住了腰。 楚骁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连声道歉,扭头攀着护墙继续往下跳。 四楼的高度,江岸趴在护墙边往下瞅了一眼,太高了。 他没那么强的体魄,不敢像那些强化过的异能者一样直接往下跳。 正想着挤楼梯下去,后领忽然被人攥住。 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喉咙里蹿出来,江岸眼睛一闭一睁,失重感还没散尽,人已经到了地面。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抬头就看见他们刚才待的那栋楼轰然垮塌。 砖石崩碎,烟尘腾起—— 一条黑漆漆的长虫从那堆废墟里昂起头来,浑身覆着甲壳似的硬鳞,嘴巴张开时露出螺旋状的巨齿,像海里捕食的海蛇,一口将那栋楼吞了下去。 它的尾巴末端长着一串类似响尾蛇的白色透明响环,在地面上不断震颤,发出细密声响。 有异能者来不及跑,差点被那东西的尾巴卷进去,喻书甩出一条藤蔓缠住那人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那人踉跄着摔出几米远,被他拉了上来。 “姐姐——” 一个短发的小女孩从人群中冲出来,还带着哭腔,一把抱住了那个异能者的大腿。 那异能者单手把小姑娘捞起来,转头朝喻书连声道谢,随手扔过来一颗三级木系晶核,抱着孩子汇入人流,朝南出口方向跑去。 基地的围墙本就是土系异能者筑起的二三十米高的土墙,方便迁徙时随时拆撤,也能在高处设哨岗警戒污染物偷袭。 可这次黑雾扩散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污染物像疯牛一样横冲直撞,甚至互相撕咬吞噬。 楚骁一路把喻书送到南出口,推到基地异能者小队的后备箱边上,当着几个队友的面俯身亲了亲他的脸,低声道:“等我。” 韩舟几人早到了,在旁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笑着打趣:“老大铁树开花啊。” 他又偷偷偏头凑近谷知南,压低嗓门补了一句,“不过这花开得有点快吧?不会是队长强迫人家的吧?” 谷知南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笃定道:“应该不是。” 他飞快扫了一眼楚骁和那个青年的方向。 老大那样子看着还处于求偶期,眼神黏在人家身上,挪都挪不不开。 而那个青年眼里也没有半分嫌恶。 十分钟已过。 没赶到的基地人员已经不准备在等。 一排排改装过的车辆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漆黑的山路里,拉着人和满满当当的物资装备。 土系异能者在最前头开路,五级以上的异能者车队后护航,普通居民挤在中间的车厢里。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味。 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 末世17 南方基地被群山环绕,公路盘山,一圈一圈地往外绕。 末世之前,南山这一片地,还是5a级景区,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山上有几个民国时期留下的道观,规模宏大。 一放假,就有全国各地人的人来这里求财、求学业、姻缘。 所以,南山的上山、出山的公路多,东西南北各有道儿。 虽然末世动植物变异,但道路基建这种基础设施,还是盘旋在山腰上,没怎么变。 偶尔遇见被污染兽毁坏的断裂的路,也有土系异能者及时修补。 喻书异能等级三级,被楚骁安排在车队最末尾的车厢里。 里面坐着的都是背上挎着枪的异能者,男女都有,衣着统一的深绿色迷彩服。 这些异能者戴着掩面的口罩,只看的见一双双淡漠的眼。 也就楚骁亲他脸的时候,这些人多看了他两眼,随后就收回了视线,各干各的事儿。 在末世,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向来不分男女,只要看对眼了,干一场,第二天甚至可以见面当不认识的那种。 不过也有搞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的人儿。 不过,这种往往殉情的多,或者没一儿半女的话,就孤独一辈子的活着。 说不定哪天就被感染嗝屁了。 江岸紧挨着喻哥坐着,车座硬邦邦,坐得屁股发麻。 他往前挪动屁股,胳膊肘一甩,又不小心把身旁那哥们儿的枪碰到了,摔在了地上。 枪托磕在车厢铁皮上,闷响了一声。 江岸立马给人捡起来,还装模作样拿袖子擦了擦枪口,态度认真的道歉:“抱歉,抱歉。” 那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车厢里光线很暗,两片布帘盖在后车厢,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风也透不进来,又闷。 喻书坐在靠近车尾的位置,屁股底下应该就是车轮胎,一个颠簸,他和江岸屁股离座最高。 总觉得森林里有些过于安静。 车里没人说话,外面儿也没传出什么声音。 于是。 喻书撩开帘子,朝车队后看了一眼。 只见穹顶的高空之上,盘旋着密密麻麻,三头六翅的白鸟,翅膀张开如大鹏展翅,两米多长,翅沿镶一圈血色羽毛。 为首那鸟的脚下,还抓着什么一团蠕动的活物,像是之前吞噬他们楼房的幼虫。 江岸凑过来看,没忍住小声抽了口气。 他也看见了。 从前鸟儿只有巴掌大小的时,爱吃米粒大小的软虫。 如今被污染变异,体格庞大,自然也把人当成能食用的“软虫。” 不过它们在人类手上吃了几次亏,学聪明了。 喻书盯着那盘旋的污染鸟,只见它们飞到车群行驶的前空,煽动翅膀,悬停在高高的上空,将手里的幼虫从高空之上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