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和钟离郎中在此周边查案,不知殿下亦此,耽搁救驾,让殿下受惊了。” 该解释清楚的,还是得解释清楚。 二皇子:天塌的更厉害了。 周域…… 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少卿周域。 他还能逃得过吗? 二皇子紧紧攥着手指,神情僵硬“本宫也是在外散心,漫无目的行至此,见火光冲天,想施以援手救火。不成想,心有余而力不足,险些受困于大火。” “你们也看到了。”二皇子故作洒脱“本宫狼狈的很。” 周域垂眸,鼻尖轻耸,嗅着二皇子身上幽幽传来腥腻味。 是血腥气。 又不只是血腥气。 “二殿下受伤了吗?”周域状似无意道。 钟离羡眼神微动,凝神,细细观察“的确是有股血腥气。” 二皇子浑身发冷,手指微微蜷缩“许是方才仓促间摔倒,磕碰伤了,不碍事。” “你们继续救火,本宫就不在这里添乱了。” 就在这时,尖叫声冲破云霄。 “白骨……” “好多好多的白骨……” “啊……” “还有死人……” “这里……这里还有个没咽气的。” 宴寻压着嗓子,变换着声线,高呼着。 随后,功成身退。 他圆满的完成了财神娘娘的嘱咐。 但,他的心却沉沉的。 这座宅邸,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这样的二皇子,竟有贤王之称,当真可笑。 还有比这更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吗? 滔天血案现于人前 周域面色一变,神情是难以言喻的冷峻,径直掠过二皇子,朝着一片垮塌焦黑的宅邸跑去。 他内心升腾的不祥预感终究变成了现实。 入目,尽是残缺的白骨。 观其骨龄,稚嫩纤瘦的很。 不及细想,跨过仍在跃动的火光,驻足于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女子身旁,身形俯低,目光剧烈颤抖。 真真是只剩了一口气。 可,倒不如咽了气撒手人寰。 那双本应盛满如秋水般明澈剪瞳的眼眸,如今却空空如也,留下黑黢黢的窟窿。 干涩且污秽的唇瓣间,透出几缕无意识的低语。 模糊难辨。 四肢以极度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裸露在外的肌肤,新旧不一的疤痕纵横交错。 看样子,已经被折磨了许多时日。 命硬,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死去。 “来人,快去请大夫。” 周域急声吩咐着。 青石板上的女子似乎捕捉到了陌生的声响,她竭尽全力地张开干涩的唇瓣,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心中的冤屈,又宛如生命终结前的最后反抗。 然而,她终究未能吐露一句清晰的言辞。 直到这一刻,周域才看到,女子口中,亦是空空荡荡。 没有一颗牙齿。 粗犷而丑陋的疤痕,足以证明,每一颗牙都是被硬生生拔掉的。 至于舌头…… 周域心下叹息,别过眼去,不忍直视。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断案无数,也跟数不清的穷凶极恶的犯人打过交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 然,尤爱以残忍手段折磨人的犯人,十之八九心神阴鸷,表里不一。 这种阴暗和反差,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吞噬着他们的人性和良知。 表面上看似与常人无异,甚至可能展现在外的是或彬彬有礼、或憨厚质朴、或善良宽仁,总之是令人愉悦的一面。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对他人痛苦的病态追求,享受着折磨他人的快乐。 下一瞬,耳边模糊的哀嚎,戛然而止。 那双诡异扭曲着的手,最后紧紧的攥住了周域的袍角。 张大的嘴巴,至死没有闭上。 周域愕然。 一颗心像是被缀了千斤巨石,不住的往下沉。 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扼住他的脖颈,让他喘不过气。 面前,是死不瞑目的豆蔻年华的女子。 周遭,是一具又一具,年份不一的尸骨。 一眼,望不到头。 这到底是一座怎样的宅邸。 阴曹地府也不过如此了吧。 周域垂眸看着衣摆上的手指,眼神晦涩悲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周域能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他入仕为官的责任。 须臾后,陡然变得坚定明亮。 不论是何人把他引来此处。 哪怕他无形间成了党争的棋子。 他都会将此案一查到底。 这是面前之人咽气前的托付。 某种程度上,他和宅邸的亡灵们得感谢幕后之人。 周域深深吸气,缓缓从袖间取出一方洁白如雪的手帕,轻轻地覆盖在女子脸庞上,随后又拢好女子肩头的衣襟。 无声道“安息吧。” 此时,一声过分做作夸张的惊叫在身后响起:“究竟是谁犯下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凶案!” 周域没有回头。 是钟离羡。 “二殿下,您不愧是天潢贵胄,信马由缰漫步于此,入府救火,就能撞破重重阴沉迷雾遮挡下的黑暗。” 阴阳怪气。 还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桩惨案,必须详查、细查、狠查、查到底。 只要能将二殿下冻钉死在罪恶的柱子上,便无人堪与三殿下争锋。 二皇子面上血色褪尽。 这些早已被处理在池塘、枯井、花圃下的尸骨,又毫无预兆的现于人前。 还是当着大理寺少卿周域和承恩公府儿郎的面。 完了。 是真的完了。 不管是周域,还是钟离羡,都不是他能封口的。 周域的背后,是谢灼和永昭长公主。 而钟离羡…… 倘若他声名狼藉,再无机会入主东宫,承恩公府上下怕不是会拉出横幅,购空上京的烟花爆竹,不眠不休庆祝三天三夜。 “的确是滔天血案。” “传出去,天怒人怨。” “不查,不足以平民愤。” 周域当着二皇子和钟离羡的面,割断袍角,站起身来,不容置疑般冷声道。 “此案,大理寺接了!” “大乾律法昭昭,白纸黑字,规定得明白。”钟离羡急切地接话道,“刑部主掌天下刑罚之政令,旨在辅佐圣上,端正民心。凡律例之轻重适宜,审理之出入是否公允,判决之宽宥与缓急,赃物之追缴与罚金之借贷,各部门皆须上报于刑部。尚书与侍郎带领其属下共同商议定夺,重大事项须上报圣裁,寻常小事则自行处理,以整饬国法,震慑宵小。” “因而,刑部亦责无旁贷。” “稍后,我就禀明尚书、侍郎,协同大理寺查案。” 周域内心对钟离羡声音中的那份惊喜和欢跃颇感厌烦,然而面色平静如水,不露一丝破绽,恰如其分地回应道:“钟离郎中此言极是。” “当然,此案还需告知御史台。” “如此,方合情合规,万无一失。” “然也,然也。”钟离羡忙不迭地颔首。 “来人。”钟离羡挥挥手“封锁巷道,核查所有百姓信息,筛选听从本官和周少卿之令救火之人,进而整理出从宅邸中逃离的名单。” 说到此,钟离羡又叹了口气,装作一脸棘手道“救火之人鱼龙混杂,以防有嫌犯浑水摸鱼混淆视听,还是本官亲自带人核查一番为宜。” “二殿下,下官先不奉陪了。” 钟离羡垂首拱手作揖。 他绝不会让任何一条咬死二皇子的鱼漏网。 二皇子声音艰涩“公务要紧,钟离郎中自便。” 周域则是像模像样回礼“钟离郎中高义。” “对了,钟离郎中不妨再向上峰禀明,尽可能多的请调些人手,将邻近街巷的百姓以及曾在周遭走街串巷的货郎、卖柴火烧炭的老翁暗中保护起来。” “一来,兴许会问出些意外之喜的证言。” “二来,避免那些无辜的百姓被穷凶极恶的罪犯,杀人灭口。” “这仅是本官的拙见。” 什么禀明上峰,调派人手。 该来此的是承恩公府的拥趸。 他一人,撼动不了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大树。 甚至,有可能拨不开遮挡在大树前的浓密云雾。 但,同为天潢贵胄的三殿下可以,同为皇亲国戚且远胜奉恩公府的承恩公府可以。 “周少卿提醒的是。”钟离羡由衷的感谢。 二皇子:周域的话怎么这么多! 周域: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更多的。 待钟离羡雄赳赳气昂昂离开后,周域抿了抿唇,面露为难之色,故作纠结犹豫了几息,终是鼓起勇气道“二殿下,下官有一不情之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