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是王锦的血。” “好,辛苦了,去休息吧。” “好的云队,有事再叫我。” 宋绍杰工作状态丝毫不结巴,应了声就去办公室等消息了。 20岁,正青春,能熬。 云枝远走进审讯室,坐下,一言不发,就盯着曹福贵看。 曹福贵用黑布蒙着眼,仅剩一只眼露在外面,忽明忽暗。 寸头,半边头发隐隐有些白,法令纹像是刻在脸上一样,嘴唇很厚,鹰钩鼻,下巴尖得像锥子。 “姓名。” “曹福贵。” “年龄。” “53。” “职业。” “扫大街。” “还有呢?” “帮忙杀猪。” “交代吧,干了什么事儿。” “强奸。” “还有呢?” “杀人抛尸。” “具体过程。” “我、我就看那个小姑娘水灵儿,我也好久没碰女人了,一时没忍住” “啪” 卷宗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一时没忍住?老实交代,是不是早有预谋?” “” “说话!公厕附近的监控是不是你弄坏的?” “” “不说是吧?” “说,我说” 曹福贵汗如雨下,一开始的镇定早已不见了踪影。 罪恶与美好 “我、我真是一时兴起,谁让那小姑娘倒霉撞上了” “作案过程,说!” 忽然提高的音量似乎要穿透人的耳膜。 旁边的小警察和曹福贵不约而同地掏了掏耳朵。 曹福贵战战兢兢地开口:“那个监控真不是我弄坏的就是凑巧。” “先不说监控的事儿,讲讲你是怎么作案的。” 云枝远深棕色的眉毛几乎拧成一股麻花,眸中透露着若隐若现的狠厉,双肘撑在桌上,紧紧盯着曹福贵。 曹福贵被云枝远猛兽般的眼神盯得起了一身白毛儿汗,彻底放弃抵抗,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犯罪过程。 “上周,早晨扫大街的时候,我无意间听见公园管理人员说那边的监控坏了。正好我也好久没碰女人了,我就、就想碰碰运气” 咽了咽口水,曹福贵抬起头偷偷摸摸瞄了一眼云枝远的脸色,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继续道:“我就晚上在厕所附近蹲点儿,蹲到十点多,过来个女的,抱着肚子,自己一个人进了厕所。” “继续说。” 云枝远冷声道。 “正好那时候厕所里面也没别人,我就进去,捂住那个女人的嘴。哦,我以前当过兵,知道打哪里能把人打晕。” 说到这儿,曹福贵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视线无意识地下移,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 “然后我就把她装到垃圾车里推走了。” “推到哪了?” “家里。” “你是在家里进行强奸的吗?” “是。” “我把那个女的从垃圾车里抱出来,太臭了,就想给她洗个澡。但是洗着洗着她醒了,看见我,开始拼命地叫。” 曹福贵的眼球忽然颤抖起来,瞳孔微缩,血丝一点一点攀附蔓延上来,表情逐渐狰狞。 “我怕被人听见啊,我就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捂了几分钟吧,她忽然就不动了。我摸了摸脉搏,才知道我把人杀死了。” 语气微扬。 曹福贵似乎对杀人过程很满意,眼睛中的愉悦和兴奋快要溢出来。 “曹福贵!” 暴喝一声。 曹福贵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重新变回鸵鸟。 “我、我想着不能浪费,就趁着还热乎把人办了。” “然后呢?” 云枝远的声音已经冷到极致。 如果眼神能杀人,曹福贵早被千刀万剐了。 “然后我就趁着天黑把她扔湖里了” “你知道,你口中的那个女的,才多大吗?” 云枝远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到审讯椅前,居高临下地问。 强大的气势压得曹福贵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 “我、我不知道。” 曹福贵战战兢兢地嗫嚅道,缩进审讯椅里,仅剩的一只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18岁。” 云枝远忽然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直勾勾地盯着曹福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她,18岁。” 顿了两秒,他站起来,语气平淡:“她今年就要高考了,父母双亡,家里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奶奶。” 旋即低下头,轻飘飘地看了曹福贵一眼:“她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了最美好的年纪。” “曹福贵,你真的没有良心吗?” 说完这一句,云枝远没有再看曹福贵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 曹福贵愣怔地看着云枝远的背影消失,忽然想到五年前出意外去世的女儿。 如果女儿还活着,现在是不是也该高考了? 当初自己杀了妻子,不就是因为她没照顾好女儿吗? 云枝远表情沉重地走出审讯室,一路走到天台。 靠在栏杆上,抬头望天。 墨蓝色的天空中,有点点星光在闪烁,不知道哪一颗星星是王锦呢? 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打算抽根烟排解一下愁绪。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云枝远弯腰捡起——是小杰给的粉色打火机。 盯着打火机出了一会儿神儿,眼中的低落慢慢散去,嘴角弯成了平日的弧度。 罪恶永远不会消失。 但至少,美好是真实存在过的。 至少,她曾在这个肮脏的世界绽放过了。 云枝远收了烟,整理好思绪,下了楼。 阳光透过窗帘影影绰绰地打在休息室的铁床上,太阳公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唤醒这个世界。 尹毅顶着一头乱毛从床上坐起,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整个休息室除了他,就只有云枝远还在蒙头大睡。 看了看表,早上八点。 熟练地从床底掏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尹毅圾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尹毅——” 正刷着牙,休息室里传来云枝远的呼喊。 “怎木啦?” 尹毅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圾着拖鞋回来。 “没事儿——就叫叫你,看你还活着没。” 今日份的白眼大礼包成功送出。 尹毅没再搭理云枝远,回到卫生间冲掉满嘴的泡沫,心里对王锦的案子有了底。 “今天怎么都没来上班啊,这群小兔崽子,是不是平时太惯着他们了,都敢无缘无故旷班” “云大队长,麻烦您睁开眼睛看看,今天是周天啊。” “” “咳咳,今天天儿挺好哈” 日常 从警局出来,云枝远和尹毅在路边买了两个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朝着梳洗江的方向走。 宽阔的梳洗江奔腾叫嚣着向往远方的海洋,浩渺的江面上荡漾着星点山形塔影。 江面上漩涡重重,波浪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人多高的烟波。 “所以说,曹福贵那天晚上是去检查垃圾车的?结果正好被你撞上了?” “对。昨天下午他在屠宰场,晚上回来才听说河里发现尸体了。” “那垃圾车下午在哪?” “下午被隔壁街道扫大街的老太太拉走用了。” “那老太太没发现垃圾车上有也对,按照平常人的思维,垃圾车里有什么都不稀奇。” 尹毅背靠江畔的栏杆,摸着下巴,眺望远方。 “是啊,老太太眼神儿不太好,垃圾车又臭,再加上王锦是被掐死的,除了一些简单的擦伤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普通人察觉不到异样也很正常。” 云枝远一摊手,转身,轻巧地一跳,稳稳坐在栏杆上,顺着尹毅的视线看向路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粗壮的树干静静伫立着,像是一名守城的士兵。 “这树有些年头了。” “几十年了吧,你忘了,咱俩小时候还在树上捉迷藏来着,玩到天黑没回家,我妈拿着扫帚出来赶” “哈哈哈哈哈是,那是我第一回儿见识到阿姨的身手,你倒是深得阿姨真传啊” “嗐,那你看看,咱这身手,看看我这肌肉” 树叶哗哗地响起来,起风了。 两只小鸟随着这阵风飘飘然落在树枝上,你啄啄我我叨叨你,似是在打情骂俏。 云枝远的心思不知怎的就飘远了。 “尹毅。” “嗯?” 这一副商量正事儿的口吻让尹毅不禁侧目,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