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楠雪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角的细纹都带着笑意。 “对啊,那时候你刚出生没多久,小小一只,裹在襁褓里,白白嫩嫩的,像个小团子。” 她说着,目光落在莫问脸上,眼神里带着怀念。 “盛南那时候还跟我抱怨,说你太能睡了,除了吃就是睡,叫都叫不醒。” 莫问:“” 他默默地把脸别开了一点。 慕楠雪却不肯放过他,继续笑着回忆:“我就跟她说,能睡是福,你看我家这个,天天上蹿下跳,恨不得把房顶掀了,我倒是想让他睡,他睡不着啊。” 齐焱听到这里,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妈,您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夸我呢?” “我本来就没夸你。” 慕楠雪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我在陈述事实。” 齐焱:“” 行吧。 他认命地闭上嘴,决定今天少说话少犯错。 莫问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那干妈,我当时醒着吗?” 慕楠雪想了想,摇摇头:“没有,睡得可香了,你妈怎么戳你你都不醒。”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小齐就凑过去,盯着你看了半天,突然冒出来一句——”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齐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 慕楠雪学着四岁小齐焱的语气,奶声奶气道:“阿姨,这个弟弟怎么一直在睡觉呀,他是不是小懒猪?” “噗——” 莫问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齐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啊。” 慕楠雪一脸无辜。 “你还说——” 她继续学着当时的语气:“阿姨,我可以抱抱小懒猪吗?我保证不把他弄醒。” 齐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感觉自己的社死现场正在被全方位无死角直播。 莫问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眼角的红晕还没褪尽,此刻却透着几分鲜活的笑意。 他看向齐焱,声音带了几分调侃。 “我是小懒猪?” 齐焱:“” “保证不把我弄醒?” 齐焱:“” 齐焱深吸一口气,认命地低下头。 “你笑吧。” 他破罐子破摔道。 “反正我英明神武的形象早就碎一地了,莫莫你笑完了陪我一块捡起来。” 莫问笑得更大声了。 那笑声清清脆脆的,像春日里的风铃,把刚才那点伤感的情绪都吹散了。 慕楠雪看着莫问笑成这副模样,眼里也漾开了笑意。 笑起来的小莫问,简直跟盛南年轻时一模一样。 “然后呢然后呢?” 莫问笑得差不多了,难得用活泼的语气追问道。 “然后我抱了?!” 齐焱一脸震惊又欣喜地看向母上大人。 “我抱了?我真抱了?我四岁就会抱小孩了?” 他就说自己跟莫莫一定是有命定的缘分!!! 慕楠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抱了。” “不过只抱了三秒。” 慕楠雪补充道。 “因为你刚抱起来,小莫问就醒了,然后——”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然后你就被吓到了,手一松,差点把人摔了。” 齐焱:“” 齐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摔了?!”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差点。” 慕楠雪慢悠悠地说:“还好我眼疾手快,把小莫问接住了。” 齐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需要吸十口气才能缓过来,阎王爷的精气都要被他吸干了。 他看向莫问,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心虚。 莫问看着他这副表情,笑得更厉害了,根本停不下来。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笑,后来不知怎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那笑意便止不住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弯下腰去,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胡乱地摆着,想说“等等,让我缓一下”,可话到嘴边又被新的笑声吞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直起腰来,仰起头,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齐焱,又想笑。 刚抿住的嘴角又弯起来,这一弯就收不住了,整个人又笑开了。 “哈哈哈哈哈——” 这回笑得比刚才还厉害,笑得他不得不抬手捂住脸,可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却更显得鲜活。 他捂着脸笑了一会儿,忽然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笑够了,可一对上齐焱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噗——” 又破功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眶都湿了,笑得不得不再一次弯下腰去。 这一回,那笑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流出来了。 不是悲伤。 是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是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敞开心扉了。 是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在家人面前毫无顾忌地笑成这副模样了。 笑声在餐厅里回荡着,清清朗朗的,像是把整个空间都染亮了几分。 旁边几桌的客人忍不住看过来,看见一个笑得直不起腰的青年,看见他对面那个一脸无奈却又满眼宠溺的男人和一脸慈爱看着青年的女性长辈。 有人会心一笑,收回目光。 有人悄悄对同伴说:你看那边,真好啊。 可莫问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笑。 他好开心啊。 他又有了新的家人。 新的家人,不,或者说,再次重逢的家人,在跟他讲述和爱人小时候相遇的故事。 不太美妙,但真的好好笑。 哥哥你好黑 莫问笑得肚子都有点疼了,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笑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洗涤过一样,从里到外都透亮起来。 终于,他慢慢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他看向齐焱,嘴角还弯着,眉眼还弯着,整个人都像是被笑意浸润过,软软的,暖暖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终于问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差点被你摔了,我都没紧张,你紧张什么?” 齐焱张了张嘴,呆滞和窘迫定格在脸上,半天憋出一句:“我、我这不是后怕吗?” 实在是万万没想到系列。 齐焱觉得自己狗生已经到头了。 小时候第一次见老婆差点儿把老婆摔了,长大了第一次见老婆把老婆助听器摘了。 真能闯祸啊齐三火! 不过转念一想! 他们能相爱一定有前世修来的缘分,不然莫莫怎么会对他这么宽容。 莫莫还是对他太好了! 齐三火感动又愧疚,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眨巴着卡姿兰大狗眼望着唇角含笑的莫问,狗爪子伸过去隔着桌子要去牵莫莫的手。 然后大狗蹄子被慕楠雪“啪”一下拍开了。 “啧,道歉了吗你就牵?” 慕楠雪一脸嫌弃地看着委屈巴巴缩回大狗蹄子的傻大儿,又看看笑意还未散尽脸颊红扑扑的小莫问,更嫌弃了。 小莫问真可爱,怎么就被傻大儿骗到手了。 慕楠雪一想到自己干儿子找了自己亲儿子这么个不靠谱不懂浪漫的抽象男就觉得无语。 好好的大白菜,被猪拱了。 齐焱感觉自己在母上大人心里的形象岌岌可危,慌里慌张转移话题:“我和莫莫就见过那一次吗?” 慕楠雪嫌弃的眼神缓解了几分,打量着眼睛都快黏在小莫问身上的傻大儿,沉默了一下,开口。 “之后还在国外见过一次。” 哎? 莫问抬眸,忽然想起自己某次昏迷时做的离奇的梦。 自己迷路了,出来一个蓝眼睛的大狗变成了人,非常绅士地给他提供帮助 不会是真的吧? 莫问的视线不自觉落在眼巴巴看着他齐焱身上,齐焱见缝插针偷偷隔空给莫问递了个飞吻。 随后就被慕楠雪一巴掌呼在头上,彻底老实了。 “我送你去上小学,盛南带小莫去旅游,两家人一起玩了一下。” - 那是一个明媚的夏天。 莫问那年三岁,齐焱那年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