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贾小旗弓着身子,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有人盯着,他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也不知道花哥能不能看懂他给的暗示。 他有点想爸爸了。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让贾小旗的身子往一旁歪斜,下一秒却立刻就有人上来推他一把,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几分。 “老实点儿,别耍什么花招!” 贾小旗苍白着一张脸,嘴唇毫无血色,颤巍巍举手,语气极其虚弱:“给我包扎一下,我快不行了” 他的凝血功能不太好,算是服用药物的副作用,平日都很小心不要有任何的磕磕碰碰。 推他那人似是没想到贾小旗脸色会这么差,和另一个人窃窃私语了几句,脚步声逐渐远去,应该是去请示了。 贾小旗趴在桌子上,浑浑噩噩间好像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那年他上小学二年级,放学路上看见有人在巷子里欺负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他毫不犹豫冲进去把女孩护在身后,讲道理未果,跟那群坏蛋打了一架。 一打五,虽然挂了点儿彩,但他赢了。 他一路把女孩送回家,叮嘱女孩再遇到这种事就找老师或者报警,回家路上心里才开始忐忑。 爸爸说过好多次不能打架。 那天的回家路非常漫长,贾小旗站在家门前踌躇了很久,脸上的伤太明显了,想藏都藏不住。 “小旗?” 身后传来贾时安的声音,贾小旗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跑,被贾时安揪住书包带一把拽了回来。 “脸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声音已经沉下来,贾小旗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好不容易才过上有亲人的生活,他不想失去爸爸。 贾时安沉着脸开了门,进门先抓起凉水杯猛灌了一大杯凉水,掀起眼皮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贾小旗。 “说说吧,怎么回事。” 贾小旗战战兢兢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以前惯会骗人,乞讨期间张嘴就是谎话,后来有了爸爸,爸爸告诉他骗人可以,但不能用谎话去害人,小孩子也不可以跟家人说谎。 他就没再跟爸爸说过谎话。 贾时安听完一时没说话,贾小旗也闷着头不说话。 虽然他没觉得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对,但打架了就是打架了,他答应过爸爸不打架的。 空气中的沉默像一张网,细细密密地压在贾小旗心上,收紧,再收紧。 半晌,贾时安叹了口气,朝贾小旗招了招手:“过来。” 贾小旗蹭过去,不敢抬头,准备接受爸爸的责备。 贾时安却只是用粗糙的大手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疲惫沙哑,语气却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自豪:“儿子,好样的!” 贾小旗猛地抬起头,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 爸爸是英雄,救了他,救了好多人。 贾小旗迷迷糊糊地想,他把信息传递出去了,是不是也救了许多人 爸爸,我没有给你丢脸。 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贾小旗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下一瞬又腾空,腹部一阵剧痛,疼得他彻底晕了过去。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被送到了一个密闭的四方空间里。 隔间很简陋,完全透明,透过玻璃,他看到了隔壁隔间的情景。 是一个女孩,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长相有点眼熟,好像跟华子哥有几分相似。 再旁边是疯子哥。 贾小旗之前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柳沐春这么好听的名字不用,非要让别人叫自己疯子。 长得也不丑,胡子一刮打理一下发型俨然一个俊秀青年,但平时就疯疯癫癫的,说话行事极其夸张,之前在慕楠雪实验室俩人打过几个照面,每次贾小旗都被疯子哥越来越糙的打扮吓一跳。 疯子膝盖还是碎的,没了轮椅这会儿寸步难行,瘫坐在隔间里,只剩嘴皮子在动。 隔着个隔间贾小旗都能听到模糊的咒骂声。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贾小旗撑着绵软的身子坐起来,发现腹部的伤口已经被简陋地包扎过。 还在渗血,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或许还给他用了镇痛药。 贾小旗本来想敲敲隔间门问问情况,试了几次发现连说话都困难,索性放弃,闭上眼睛恢复体力。 也不知道直播现在怎么样了 - 直播已经中断了。 从炸弹完全被拆除的那一刻就已经中断了。 贾小旗晕过去之后接手的那人技术明显不到位,没几分钟花露水就发现对面换了人,直接雷霆手段,30秒不到整个直播间全黑。 一番操作后甚至利用之前贾小旗传递出来的信息直接黑进了重生会的内部监控。 严锦许教授出现 那是个很大的房间,装潢精致,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长桌,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热腾腾的,饭菜。 镜头拉近了些,饭菜尽收眼底。 严锦第一个拽过旁边的垃圾桶干呕了两下,泪眼汪汪地骂了句脏话。 在场众人脸色不是铁青就是黢黑,胃里翻涌,视线却结结实实落在那桌热腾腾的饭菜上。 不锈钢托盘里盛着一整颗煮熟的动物心脏,还在往外渗着淡粉色的汁液。 旁边玻璃碗里码着一排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眼球,瞳孔朝上,在灯下泛着半透明的光。 再旁边,是一碟还在蠕动的白色虫子,每一只都有拇指粗细,在酱色的汤汁里缓慢地游着泳。 桌子的另一头摆着一个深口瓷盘,里面盛着某种灰褐色的糊状物,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看起来简直像 金发碧眼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右手握着刀叉,姿态优雅地切着面前一块看不出原材料的暗红色肉块。 身后立着一个脊背微微有些佝偻头发半白的老者,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着腰,姿态恭敬而卑微。 齐焱没管那满桌的珍馐,视线始终锁死在那个老者身上。 许椿林。 莫莫的师父,许椿林,许教授。 - 与此同时,莫问跟随少年来到了第二扇门前,站定。 “手表摘了吧,”少年用看一个顽皮孩子的眼神看向莫问,“别搞这些小动作,‘父亲’真的会生气的。” 莫问沉默地脱下手表,放到一旁的金属台上。 少年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莫问穿过长长的金属长廊,又经过两道安全检查,两人终于出现在了监控的范围里。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过来。 花露水噼里啪啦一阵敲,人脸比对的精度升了又升,却发现警方的数据库中完全没有这个男孩的身份信息。 少年雀跃着步子走在前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莫问。 “哦,忘了自我介绍,”少年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001,你好,我是017,以后叫我拾柒就好。” 莫问抿着唇没说话,微微垂眸,视线轻飘飘落在少年微笑的脸上。 少年似乎也没想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转身继续向前走,嘴上碎碎念不停。 “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到‘父亲’身边呢” “你可是001啊,我嫉妒死了,只因为比我早出现了几年,‘父亲’就对你如此偏爱” “永生不好吗?为什么要逃?我们生来就是要做容器的” 莫问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脊背挺得笔直,脖颈已经微微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