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个工作人员走远了,走廊重归安静。 沈俞星把门关上,顺手把门锁拧到底。 锁舌咔嗒一声扣死,他靠在门板上,脸上的乖巧迅速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饼干太甜了,甜得发腻,吃完舌根泛酸,对他来说还不如啃一个实打实的馍馍。 从小饿怕了的人,对粮食的珍惜远大于对口味的讲究,甜的咸的都一样,能填饱肚子才是好的。 节目组的镜头不是二十四小时开机。 于是镜头一关便没人知道,当天深夜,沈俞星掐着江煜在外面花天酒地还没回来的时间,轻手轻脚地溜进了那间比他客房大一倍的卧室。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卫生间,拿起江煜的电动牙刷,仔仔细细地把马桶内壁刷了三遍。 脖子上是脑袋还是核桃? 云岭县,石板村。 夜深下来之后,山里的气温骤降,白天晒得人头皮发烫的太阳一落山,寒意就从石头缝里往外渗。 江浔躺在堂屋里唯一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胃里那点稀粥和玉米早就消化得渣都不剩,饥饿像一只小爪子在他肚子里挠,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爷爷睡在床的另一头,老人觉轻,稍有动静就会醒,江浔不敢再翻身,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 沈望京背对着门侧躺在两条长板凳拼成的“床”上,一条胳膊枕在脑袋底下。 那板凳宽度还不到他肩膀的三分之二,稍微翻个身就得掉下去。 他身上只盖着一件军大衣。 家里唯一的一床被子在江浔和爷爷身上。 干了一整天体力活的人,累到骨头散架,别说睡板凳,就是睡钉板也能一秒入眠。 沈望京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是已经睡沉了。 江浔轻手轻脚绕过长板凳,推开堂屋门。 山村的夜晚黑得纯粹。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头顶一片密密麻麻的星空,银河横跨天际。 江浔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半夜饿得睡不着,一个人跑到天台上看星星。 那时候头顶的星星被城市的灯光遮得只剩稀稀拉拉几颗。 而这里的星星多得能铺满整片天。 他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仰着头数星星,数到我没动手啊,我动的脚 沈望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 他站在堂屋门口,目光在江浔手里那把菜刀上停了一瞬。 然后径直朝江浔走了过去。 “我来处理。” 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淡。 江浔没让开:“你来什么来?你那一套就是把人吓跑了事,明天他还敢来,后天他全家都敢来。这种人就得一次性治到位,让他长记性。” 他转头看向导演:“你们节目组不是有车吗?把人送到镇上的派出所去。” “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盗窃未遂,再加一条寻衅滋事——他白天就来闹过一次了,你们有素材为证,剪辑都不用补拍。” 导演张了张嘴。 “怎么,你们不是正规节目组吗?”江浔歪着头,语气天真无邪,“配合公安机关打击违法犯罪不是公民的义务吗?” 导演:“……” 这还能怎么反驳? “去把车开过来。”他生无可恋地扭头看向场务。 …… 节目组的车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望京弯腰把母鸡赶回鸡窝,又搬了块木板严严实实地挡在鸡窝门口。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照例一言不发,但直起腰的时候,目光在院门口的方向落了片刻。 那个城里来的小少爷正拍着手往回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你刚才不该动手。”沈望京眉心微蹙。 江浔脚步不停:“我没动手啊,我动的脚。” 沈望京沉默了一瞬。 “以后这种人我来处理,你站远点就行。”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这种无赖,很难缠,跟他们动手容易吃亏。” “你那套闷声扛着的办法管用吗?对付这种人,你不比他们更狠,他们就永远骑在你头上拉屎。” 江浔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屋里走,“行了,困死了,睡觉。”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一只粗糙的手就拍上了江浔的肩膀。 “起来。” 江浔的起床气在被拍醒的瞬间顶到了天灵盖。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攥住那只手腕猛地往下一拽,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眼睛睁开的时候还带着杀气。 入目是一张被晨光勾出轮廓的脸。 眉骨很深,鼻梁很挺,薄唇微微抿着,那双一贯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罕见地浮上了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