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回来了!开饭!” 他要去把江浔接回来?! 江浔冲进来那架势不像参加变形记,像山寨大王打劫归来。 段其昭从小马扎上弹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院门口,目光黏在那两袋包子上,眼眶里差点迸出泪花。 他在这个院子里吃了这么多天菜糊糊和窝窝头,此刻江浔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江浔了。 是包子菩萨,是肉馅救世主,是掌管白面发面小笼灌汤一切带馅碳水化合物的唯一真神! 沈望京走过来,扫了一眼江浔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油光。 “吃过了?” “吃了五个。”江浔骄傲地伸出五根手指。 段其昭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包子烫得他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腾,愣是舍不得撒开。 一口咬下去,肉汁滋出来溅在下巴上,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嚎叫,那口包子在嘴里嚼了没两下就囫囵吞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猛灌了半杯凉水才缓过来。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他靠在枣树干上,神情恍惚。 江浔往矮桌边一坐,拎起搪瓷杯正要喝水,余光扫见江砚初还站在原地,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跟便秘了三天似的。 “你站那儿当稻草人呢?”江浔放下杯子。 江砚初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 他显然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所有话到了嘴边,撞上江浔那双不咸不淡的眼睛,又全咽了回去。 最终他选了个安全的话题:“镇上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我明天可以开车去。” “你当这儿是你们江氏的采购部?”江浔翘起二郎腿,“什么都想买,你怎么不把整个石板村买下来?” “可以考虑。” 江浔呛了一口水。 赵鹏飞蹲在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下,已经悄无声息地偷听了许久。 包子是江浔从镇上带回来的,段其昭吃得嗷嗷叫,江浔自己啃了五个,连那个冷面神沈望京都被塞了一大袋。 唯独他没有。 也不能说唯独,江砚初也没有。 但江砚初是亲哥,亲哥跟对象的待遇能一样吗? 一气之下赵鹏飞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江浔,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段其昭咬包子的动作停了,眼珠子在赵鹏飞和江浔之间弹了个来回,又往沈望京的方向瞟了一眼。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江浔不耐烦。 “就、就几句话,别让外人听到!” 被尊称为外人之一的段其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江浔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慢悠悠晃到院门口,赵鹏飞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院墙拐角那丛半死不活的灌木后面。 灌木丛被前几天的暴雨冲塌了半边,剩下的枝条稀稀拉拉挂着几片蔫黄的叶子,遮不住什么光也挡不住什么人,但赵鹏飞显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江浔往墙根一怼,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两侧的土墙上,摆出一个标准得能直接截下来当偶像剧封面的姿势。 “你干嘛?”江浔靠在墙上,语气懒散。 赵鹏飞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他把所有可能性翻来覆去盘了好几遍,想来想去,他觉得问题还是出在方式上。 写信太含蓄了,江浔这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人,对拐弯抹角的东西天然不信任。 所以他要面对面,直接说,把心掏出来给江浔看才行。 “江浔。”赵鹏飞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喜欢你。” 江浔眨了眨眼。 赵鹏飞怕他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就是想跟你处对象的那种喜欢。” 说完他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这辈子没跟人表白过,在石板村他向来是横着走的主,从来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哪有他低头跟人示好的时候。 但此时此刻他两只手撑在土墙上,手心全是汗,腿肚子都在打颤。 江浔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拍了拍赵鹏飞的肩膀。 “兄弟,”他语气真诚,“我拿你当智障,你居然想睡我。” 赵鹏飞:“………………” — 京城,江家别墅。 柳婉莹正坐在梳妆台前补口红,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响。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站起来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江淮霄和江昌平按理说还有几天才回来,提前到家的只可能是江砚初。 看来那个坐拖拉机进村的二少爷大概终于受够了山里的苦。 她调整好面部表情,端出那副标准的温婉笑容走下楼。 楼梯拐角处的落地窗刚好能看见玄关,她侧头扫了一眼,脚步当场顿在原地。 进来的人是江淮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身后跟着那个永远一脸平静的秘书。 柳婉莹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瞬,随即加快脚步迎上去,笑容端得无懈可击:“淮霄?怎么提前回来了?你爸呢?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厨房准备——” “不用。” 江淮霄换了鞋,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柳婉莹跟在他身后,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你爸在德国还有收尾工作,你先回来处理公司的事?也难怪,你们兄弟俩都不在,公司确实需要人盯着,对了砚初他——” “江浔被送走的事,你跟我商量过吗。” 江淮霄转过身来。 “你把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塞进车里送走,往他牛奶里下药,这件事如果属实——” “那是他胡说八道!”柳婉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恰到好处地泛了红,“淮霄,你不能听江浔一面之词,那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说话做事都没个分寸,他撒谎成性——” “我还没说是江浔说的。”江淮霄打断她,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柳婉莹后背上炸起一层冷汗。 江淮霄向来惜字如金到近乎孤僻,常年待在集团处理事务,偶尔回家也只是进书房处理公事。 她一直以为这个继子不过是性格冷淡,不足为惧。 “我会查清楚。”江淮霄收回目光,“等查清楚了,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也少不了。” 他说完迈步上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每一步都沉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柳婉莹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眼睁睁看着江淮霄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猛地转身拦住了正打算跟着上楼的秘书。 “陈秘书。”她压低声音,“淮霄怎么提前回来了?德国那边的事情不是还没结束吗?”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礼貌而疏离:“江总今天上午的航班落地,已经让助理订了傍晚飞云岭的机票。” “他要去云岭?”柳婉莹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要去把江浔接回来?!” 终止录制? 陈秘书微微颔首:“江总的具体安排我不方便透露。” 柳婉莹看着陈秘书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心直接沉到了脚底板。 江淮霄平时冷言冷语,从江浔进门那天起就没正眼看过那个小野种一眼。 不说话,不搭理,不闻不问,活像家里多出来的是个透明人。 她一度觉得这是最让她省心的一个继子,结果现在这个冷漠疏离事不关己的人要亲自飞去云岭? 柳婉莹攥着手机冲进一楼洗手间,反手锁门,手指哆嗦着拨出公关公司的号码。 “柳总,我们这边正准备动手,热搜词条已经编辑好了,通稿也写完了!” “暂时先不要——” “叮”的一声,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推送。 红底黑字,跟在热搜第一后面的那个“沸”字猩红刺目。 沈望京杀人犯 柳婉莹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僵在耳边。 电话那头还在热情洋溢地汇报:“柳总,词条已经推上去了,刚上就爆了!评论区效果非常好,转发量还在涨!这次用的是散发性传播,比上次更隐蔽,绝对不会被查到——” 柳婉莹挂了电话,缓缓靠在洗手台边缘。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发白,额角沁着细汗,精心打理的发髻松了一绺贴在脸颊上。 她本来想让公关公司暂时停手,至少等江淮霄离开京城。 可现在来不及了。 江淮霄傍晚就要飞云岭,而这条热搜已经在网上炸开了锅。 柳婉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洗手台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江淮霄去了石板村又能怎样?他能查到什么? 下药的事没有监控,水军的账是她用私人账户走的,转了三四道手,一时半会也查不到。 只要她稳住,这件事就不会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