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只觉得昨晚的自己蠢得可笑。 又被丢下了。 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习惯了被人丢下,习惯了不被选择,习惯了每次快要碰到一点暖意的时候那点暖意就化成灰。 但他原本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沈望京把不舍得吃的鸡蛋卧在他碗底,把唯一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冒着生命危险翻山越岭给他买退烧药,在矿底下被埋了六个小时嘴里喊的是他的名字。 他以为这些总该算数了,这世上总该有个人是真的想要他留下来的。 结果人家天没亮就走了,连当面说声再见都不肯。 可明明他昨晚许愿的时候那么虔诚,把十七年攒下来的所有运气全押上了。 命运收了筹码,却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江浔自嘲地笑了笑,把望远镜举过头顶,对准了院子里的青石板。 段其昭瞳孔地震,一个箭步冲上来:“别别别——浔儿!祖宗!这是你京哥一刀一刀磨出来的!你摔了可就真没了!你冷静冷静冷静!” 摔了就真没了。 悬在半空中的那几根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还是一根一根收回来,把望远镜搂回了怀里。 目镜的金属边框磕在胸口上,硌得生疼,江浔低下头,额头抵在望远镜的绒布套子上,肩膀塌下去,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骨头缝里往外震,怎么咬牙都压不住。 段其昭再也顾不上旁边还站着个江淮霄,冲上去一把将江浔搂进怀里。 他个子比江浔高了小半个头,这会儿把人往怀里一裹,下巴搁在江浔头顶上,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没事,肯定是什么误会!你京哥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说一不二的,他说了不会不要你就肯定不会不要你,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呢,可能是矿上的事还没处理完,可能是……” 段其昭嘴里说着手也没停,继续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江浔的后背。 他扭头看了一眼靠在枣树上的江淮霄,鼓起腮帮子,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淮霄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京哥去哪儿了。 江淮霄没回应。 他靠在树干上,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斑。 他看着被段其昭裹在怀里的弟弟,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下颌线绷得很紧。 — 从石板村回京城的路上,段其昭难得安静了一路。 奔驰商务车在高速上疾驰,陈秘书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后座的动静。 后座上的段其昭更是每隔几分钟就偷偷瞟一眼旁边的人。 江浔靠窗坐着,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从石板村到京城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没说过一句话。 段其昭把毯子往他那边拽了拽,盖住他膝盖,江浔没动,他又把剩下那盒没拆封的巧克力往江浔手边推了推,江浔还是没动。 段其昭默默缩回手。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认识江浔这么久,头一次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是废话。 沈望京不见了,那他段其昭就算把毕生所学的俏皮话全搬出来,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偷吃小猫没有再出现 车队拐进江家别墅大门时已是深夜。 喷泉还在哗啦啦地喷水,门廊下的灯亮得刺眼。 江砚初站在台阶上,外套都没披,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车还没停稳就冲了过去。 拉开车门的瞬间,他看见江浔缩在座椅上的姿势——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塌着,后背的脊椎骨隔着t恤顶出一道细细的弧线。 江砚初到嘴边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怔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从他身侧绕过去径直上了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砚初扭头看向从路虎上下来的江淮霄。 “小浔……怎么了?” 江淮霄没回答,他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妈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小跑出来,观察一通发现江家二兄弟脸色都不太好看后又默默退回了厨房。 厨子老李压低声音问了句:“小少爷回来了?” 王妈点点头,把围裙解下来往挂钩上一挂,叹了口气:“去把冰箱里那只鸡拿出来化冻吧,明天一早炖上。” 但小浔,醒醒! 沈俞星在厨房等了很久。 他盯着楼梯口的方向,从凌晨一点等到三点,又从三点等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