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偏头扫了一眼仓库门口,粗嗓门正坐在门口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门没锁死,那两个蠢货显然没把他这个被捆成粽子的高中生放在眼里。 他开始在碎石堆里摸索。 这个角落大概是这间废弃仓库以前堆杂物的地方,碎石渣混着碎玻璃片,还有几根生了锈的铁丝。 手指在背后蹭过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尖角扎进指尖,他吃痛地缩了一下,又咬着牙摸回去把那块碎石攥在手心,调整角度开始磨手腕上的麻绳。 碎石子时不时扎进虎口,指尖已经被玻璃渣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混着灰尘黏在手指上,滑腻腻的。 但他没停,一下接一下磨到手腕内侧蹭掉了一层皮,渗着血珠,绳结终于松了。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在黑暗中摸向脚踝,脚上的绳子绑得敷衍,三两下就解开,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头晕得厉害,后脑勺的钝痛随着起身的动作猛地加剧,他咬紧牙关,后脑抵着冰凉的墙面,站了将近一分钟才把那股眩晕压下去,轻手轻脚围着墙壁摸了一圈。 房间不大,大概六七个平方,空荡荡的。 窗户被封死了,钉了两层木板,铁门从外面锁着,踹不开,天花板是预制板,没有天窗,没有通风口。 门口突然响起脚步声,江浔迅速回到原位靠着墙坐下来,把脚上的绳子恢复原样,手背到身后。 门被推开,惨白的灯光再次泻进来,粗嗓门端着一碗泡面站在门口,另一只手还拎着根橡胶棍。 “吃饭。”他把泡面往地上一扔,踢了一脚碗底,面汤晃出来洒了一片。 江浔蜷在墙角,下巴搁在膝盖上,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粗嗓门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秒,确认人还绑着,转身要走。 “我想上厕所。” 粗嗓门脚步顿住。 江浔抬起脸,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嘴唇干裂发白。 声音哑哑的,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又乖又可怜,和刚才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是真憋急了。 “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上厕所,真的憋不住了。” 粗嗓门本应该扭头就走,但眼前这小子长得实在太漂亮,那双眼睛水汪汪地望过来,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得多犹豫几秒。 “我真的憋不住了,”水汪汪的漂亮眼睛眨了眨,尾音发颤,“要尿裤子了。” 粗嗓门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手还是把橡胶棍往门框上一靠,走过来弯腰去解他脚上的绳子。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江浔的眼神变了,那双前一秒还水汪汪的眼睛冷下来,瞳孔收紧,所有刻意营造出的脆弱碎得干干净净。 右手从背后猛地抽出,攥着从墙角摸到的半截锈铁丝,对准粗嗓门后颈窝狠狠扎下去。 粗嗓门发出一声惨叫,脖子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后仰。 江浔借着这股力往前一扑,膝盖顶上他小腹,左手抄起脚边那碗泡面,面汤兜头泼在他脸上。 泡面泡了有一会儿了,汤不算滚烫,但足够让一个毫无防备的人暂时失去方向,粗嗓门被烫得惨嚎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五大三粗的身体直直往后摔。 江浔从他身上跨过去,抓起靠在门框上的橡胶棍,反手一棍敲在他后脑勺。 一声闷响过后,粗嗓门扑在地上不动了。 江浔喘了口气,握着橡胶棍的手微微发颤,他站直身子迈步往外走。 外间是个二十来平的客厅,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桌上摊着烟灰缸和几袋开了封的榨菜,煤气灶上还有半锅没吃完的泡面。 大门就在前面五步远。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后心挨了一脚,江浔被踢飞到折叠桌上,塑料凳被撞翻,烟灰缸滚到墙角。 后背的剧痛还没炸开,头发就被人从后面薅住了。 老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往墙上狠狠一掼,江浔的侧脸撞在水泥墙面上,颧骨磕得生疼,耳膜嗡嗡作响。 “让你他妈的跑!” 江浔顺着墙滑下去的同时抓住了灶台上那半锅泡面的把手,回身甩出去,锅底带着没凉透的汤水结结实实糊在老四脸上。 趁对方捂脸的空档,他从地上弹起来,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 关节咔嗒一声,老四惨叫着单膝跪地,江浔抬腿又是一脚,膝盖直接顶上下巴。 老四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四肢抽搐,身体动弹不得。 橡胶棍还攥在手里,江浔抹了把嘴角,手背上沾了道血印子。 一道人影从门口走进来,挡住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中等身材,四十来岁,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那双眼睛又阴又沉,像两块碎过的玻璃,裂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狠。 他的目光从地上横七竖八的两个手下身上扫过,回到江浔脸上,嘴角扯了一下。 “我还以为沈望京看上的人是个绣花枕头。”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啪地弹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倒是小瞧你了。” 不要命也要护着他 男人逐渐逼近。 江浔把橡胶棍横在胸前,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刀尖横切过来,他侧身避开,橡胶棍砸向对方手腕,男人收手极快,反手一刀划向他肋侧,刀尖擦着衣袖划过,布料嗤啦一声裂了道口子。 “躲得挺快。” 男人转了转刀柄,再度逼近。 江浔且战且退,沿着墙根往门口方向挪。 后背贴上冰凉的砖墙时他猛地往右侧一闪,男人一刀捅进墙皮,碎砖屑溅了他半边脸。 趁对方拔刀的间隙,他抡起橡胶棍全力砸向男人持刀的手腕。 这一下砸得结实,折叠刀脱手飞出去,撞在水泥地上弹了两圈滚进角落。 男人闷哼一声捂着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江浔一脚踹上他胸口把人蹬翻在地,转身就往门口冲。 天已经快黑了,城中村的路灯还没亮,地面上坑坑洼洼积着污水。 江浔捂着肋侧跌跌撞撞地跑,每一步都扯得小腹的淤青生疼。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没回头,咬着牙往巷口跑,视线开始发虚,巷口的亮光时近时远,怎么跑都跑不到头。 冲出巷口,扶着电线杆喘了两口气,余光扫见街角那个黄色的公用电话亭。 口袋里没有手机,绑匪把他身上的东西全搜走了,他拖着腿挪过去,拉开玻璃门,摘下听筒。 投币口边缘的金属夹缝里卡着一枚一元硬币,大概是上一个人找零时落下的,他把硬币塞进去,拨了一串号码。 嘟——嘟——嘟—— “喂?谁啊?” “城中村。”江浔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通州那片,应该是片废弃仓库,巷口有个招牌上写着,”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沫,“卖粮油……” “我草!浔儿?!” 电话那头段其昭的声音瞬间拔高,乒乒乓乓的动静从听筒里炸开,“我马上来!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灰扑扑的白色面包车停在路灯杆旁边,车门被拉开,跳下来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手里拿着家伙朝电话亭逼近。 “浔儿?浔儿!你他妈说话啊!” 段其昭的嘶吼从听筒里断断续续传出来,砸在空无一人的电话亭地面上。 江浔想回应,但力气从四肢百骸渐渐抽离,视线开始模糊,手臂上被刀划出来的伤口不停地往外渗血,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后脑勺的钝痛、胸口的闷痛、小腿上的刺痛搅在一起,被失血带来的困意一点点吞没。 意识渐渐溃散。 四个男人已经逼到跟前,打头那个叼着烟,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扫了一眼电话亭里的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就这小子把老四他们全干翻了?” “照片上就是他,错不了!”寸头男人舔了舔唇角。 纹身男蹲下来,隔着玻璃门端详江浔毫无血色的脸,啧了一声:“长得倒是真漂亮啊,难怪沈望京那小子不要命也得护着他,真是可惜了。” “把人拖出来带走!” 寸头男人淫笑着将手伸向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门。 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上来。 这一下的力道大得离谱,寸头直接被撞飞出去砸在面包车引擎盖上,钢板发出一声巨响,车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钢管已经被人从手里夺走了。 沈望京紧握钢管,面色阴沉,后背死死抵住电话亭的玻璃门。 纹身男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从腰间抽出甩棍,啪地甩开,身后两个人也围了上来,一个抄着扳手,一个攥着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