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京猛地上前一步,黎景曜立刻撒腿跑了,花衬衫在走廊尽头扬起一片绚烂的尾影,转个弯没影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浅淡的男士香水味。 沈望京在原地站了片刻,肩膀缓缓松下来,正要离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叮咚咚一串响。 他摸出来一看,是江浔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 沈望京竟然会吃醋! “沈望京,你人呢?” “黎老头留你吃饭了???” “你回不回来?不回来我把你枕头扔了!” 三条消息挤在屏幕上,沈望京盯着最后那句威胁看了两秒,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打字回过去:“马上回。” 发送键刚按下去,江浔的电话就追过来了,清亮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进听筒:“快快快快回来!段其昭买的水果捞再不吃要被他吃光了!” 沈望京按了电梯,江浔还在那头絮絮叨叨,背景音里夹着段其昭的吱哇乱叫。 他靠着电梯壁,肩背慢慢松下来,胸口那团闷火被这通电话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一路马不停蹄回到医院,病房里的笑闹声已经溢到了走廊上。 推开门,江浔盘腿坐在床上,后腰垫着他的外套,塑料叉子扎着一块黄桃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圆圆。 “你回来得正好!”江浔的眼睛刷地亮了,叉起一块黄桃冲他招手,“这家水果捞绝了,比食堂那家强一百倍!” 沈望京走过去,江浔把黄桃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含住,甜味在舌尖蔓延开。 “甜吗?”江浔仰着脸看他。 “甜。” 江浔笑得眉眼弯弯。 段其昭语气酸得能腌泡菜:“我排了半小时队,一口没吃着,全进了您老人家的肚子,现在连闻味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进门之前就偷吃了快半盒当我没看见?”江浔斜了他一眼。 “那能算偷吃吗!那叫试毒!”段其昭理直气壮地拍床沿,“我要是不先试,万一不好吃呢,你现在能吃得这么开心?” 两个活宝有说有笑闹了半小时,段其昭被护士赶走,临走前还在门口探着蓝毛脑袋比口型:重色轻友。 门关上,病房里静下来。 江浔往沈望京那边挪了挪,脑袋靠在他肩上,声音忽然低下去:“沈望京,你今天不对劲。” “没有。” “少来。”江浔拿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下,“你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谁招你了?你外公?还是他那个什么小外孙真来了?” 沈望京的呼吸顿了一瞬。 江浔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觑他,“真来了啊?” “他长得帅不帅?”江浔故意拖长语调逗他,“黎老头说比我大两岁,会哄人,会玩,还体贴呢。” “他脑子有病。”沈望京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江浔乐了:“你还会骂人呢?” “实话。” “行,那我不见了。”江浔偷笑着把脸埋进他肩窝,鼻尖蹭着他的颈侧,“你说不让见就不见,我多听你话啊。” 沈望京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沉默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他没我帅。” 江浔猛地抬头,表情像见了鬼。 “你再说一遍?” “我什么都没说。” “你放屁,我听见了!”江浔一把捧住他的脸,左右转着端详,“沈望京你居然也会吃醋!铁树开花,石头成精,我要给段其昭打电话直播!” 他刚掀开被子,沈望京的胳膊就从他腰后绕过来,把他按回了怀里。 “哪都别去。”沈望京的声音闷在他发顶。 江浔的后背贴着他胸口,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卸了力,软塌塌地靠上去,手指不安分地钻进他指缝里,十指扣得死紧。 “沈望京,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嗯。” “还不许我下床。” “医生让你静养。” “那你还气我。” 沈望京垂下眼,目光落在怀里人一张一合的嘴唇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江浔被这眼神看得耳朵发烫,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看什么看,我渴了,去给我倒水。” 沈望京没动,江浔也不催,就这么跟他僵持着。 三秒后,沈望京败下阵来,翻身下床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端回来。 江浔不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嘴唇在杯沿上抿了一下,留了个湿漉漉的印子。 “你不喝?”江浔坏心眼地仰起脸。 沈望京就着他刚碰过的位置把剩下半杯一饮而尽。 江浔的耳根刷地红透了,别过脸去,脚趾在被子底下蜷成一团。 “你这人真烦。”他嘟囔,声音软得没边,“在石板村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 沈望京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重新躺回他旁边,手臂从江浔腰后环过去,把人整个拢在怀里。 病房的夜灯调到了最暗一档,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 “明天出院。”沈望京低声说,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分。 江浔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回去之后好好吃饭。” “你管我。” “我管你。” 江浔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找到沈望京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以后别再干那种事了,我说的是哪种事你心里清楚。” 沈望京没应声,只抬起手,拇指极轻地擦过他颧骨上那点淡黄的痕迹。 “你也没资格说我。”沈望京的嗓音压得极低,“谁跑去跟周队说拿自己当饵的。” 江浔一噎:“那能一样吗!我是有把握才去的,定位器带了五个,周队的人就在巷子外面,我连逃跑路线都提前踩过点——” “你踩过点?”沈望京的眼睛眯起来。 江浔自知失言,眼睛一闭开始装死:“我头疼,后脑勺疼,我要睡了。” 沈望京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装睡连招,嘴角很浅地扬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江浔装睡装得无比认真。 直到沈望京的呼吸声沉稳下来,他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沈望京侧躺着,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眉骨的轮廓被那线微光勾得清晰。 江浔悄无声息地扬起唇角,终于满意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沈望京,这金毛谁啊?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拧开。 江浔正窝在沈望京怀里睡得昏天黑地,沈望京先醒了,偏头看向门口。 江淮霄站在那儿,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见病床上挤在一起的两个人,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窗边,把窗帘一把拉开。 “起床,办出院。” 江浔被光刺得往被子里缩,沈望京抬手遮在他眼前,掌心罩住那一片晃眼的光,低声说:“再让他睡会儿。” “九点前必须办完出院手续,车已经在楼下了。”江淮霄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王妈炖的汤香气扑了满屋,“把汤喝了再走。” 江浔从被窝里拱出一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眼睛半睁不睁地看了江淮霄两秒:“你怎么这么烦。” “我烦也是你哥。”江淮霄盛了碗汤推到床头,“快起来,别磨蹭,太阳都晒屁股了。” 江浔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沈望京已经下床去洗手间挤好了牙膏,江浔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接牙刷,两人肩膀擦着肩膀,一个递漱口杯一个接,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 江淮霄别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却到底忍住了没再说什么。 等江浔洗漱完喝完汤,沈望京帮他把病号服叠好,江浔套上自己的白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唇色也红润了。 “走吧。”江淮霄提起包,率先出了病房。 电梯下到一楼。 三人刚走出住院部大门,一辆橙色的保时捷从停车场方向呼啸而来,在正门口划出一道嚣张的弧线,精准地刹在台阶正下方。 车窗降下,黎景曜摘了墨镜,一头金毛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晕。 “小美人,出院快乐啊!” 江浔脚步一顿。 沈望京冷着脸往前跨了半步,把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黎景曜推开车门下来,花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领口那两根带子飘飘荡荡。 他歪靠在引擎盖上,冲江浔扬了扬下巴:“我特地来接你的,外公发话,今天无论如何要见着人。” 沈望京开口,嗓音冷得能结冰:“我上次说过的话,你是没听清,还是没长耳朵。” 黎景曜摊开手,笑得极其真诚:“表哥,我这可是奉旨行事。老爷子金口一开我哪敢不来?再说了,我跟小美人还没正式认识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