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哄小孩呢?”段其昭一脸不信。 “他不想住黎家的房子。” 段其昭愣了半秒,随后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我就说嘛!住学校,一来不用被黎兆恒的人天天盯着,二来离你近。京哥这算盘打得,宿舍在他眼里跟婚房也没什么区别了。” 江浔斜了他一眼,抬脚就踹,段其昭早有防备,一扭腰躲开,嬉皮笑脸地往前窜了几步。 “不过浔儿,说真的,你哥能同意你住校?我要是淮霄哥,我直接给学校捐栋楼,专门给你盖个豪华单间,二十四小时保镖站岗,沈望京想进门先过三道安检。” — 当天晚上,江淮霄拎着两大袋零食和日用品推开家门时,整栋别墅黑灯瞎火,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他站在玄关,没开灯。 五分钟后,陈秘书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字正腔圆,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江总,小少爷今天下午办了住校手续。宿舍在男生楼三楼,和段家少爷一间。校方说手续齐全,监护人签字栏是小少爷自己签的,他说……您说以后都会尊重他的意见。” 江淮霄捏着手机,指节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陈秘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望京住隔壁。” “……” 江淮霄转身大步走出家门,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宾利的引擎在夜色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去学校。” 京浔是真的! 京华中学宿舍楼是前两年翻建过的,六层高,外立面贴着米白色花岗岩,每层十二间寝室,配独立卫浴和中央空调。 这条件放在京城所有中学里都算拔尖,但跟江家的别墅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十八个档次。 江淮霄的车停在校门口时,晚自习刚下。 他没让保卫通报,直接刷了那张校董卡进了学校。 宿舍楼三楼的走廊里到处是穿着校服的学生,闹哄哄地串寝打闹。 有人抱着篮球从楼梯口跑过来,差点撞他身上,抬头看见他那张冷脸和那身明显不属于校园的西装,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江淮霄目不斜视,走到三零二寝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段其昭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根棒棒糖。 看见江淮霄的瞬间,他瞳孔地震,棒棒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淮、淮霄哥?!” “小浔呢。” 段其昭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脑袋缩回来,脸上堆起一个极其狗腿的笑:“浔儿去洗澡了,刚进去没两分钟。要不您进来坐坐?刚拖的地,特别干净!” 江淮霄已经迈进了寝室。 房间不算大,两张单人床分列左右,靠窗摆着两张书桌。 江浔的床铺在左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那架黄铜望远镜,床头贴着几张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 江淮霄走近了看。 “明天交英语作文。” “沈望京补课到九点,别去打扰他。” 最后一张巴掌大的便签上只有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纸面都被笔尖划出了毛边。 “好好活。” 江淮霄愣了一下。 段其昭站在旁边,两只手局促地绞在身后,“那个,淮霄哥,浔儿真没胡闹,他今天上课特别认真,数学老师还夸他进步大呢。” “他要住校就住。”江淮霄打断他,“明天我让陈秘书送些东西过来,你帮他收好。” 段其昭先是一愣,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包在我身上!保证不让他冻着饿着!” 江淮霄最后扫了一眼那架望远镜,转身出了寝室。 算了。 好歹没跟那人住一间。 — 住在学校确实方便了太多。 每天早上满打满算能从被窝里多赖二十分钟,彻底实现了“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人生理想。 江煜已经从京华彻底消失了,学籍转走,宿舍清空,连教室里属于他的那张课桌被搬去了杂物间。 没有人提起他,也没有人问过他的去向,一切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京华中学的梧桐叶子从油绿变成焦黄,再被风卷进教学楼拐角的垃圾桶里,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三班的窗户从此成了全校最热闹的景点。 沈望京转学过来的头一个星期,消息像野火一样从高二年级烧到高三,烧过食堂窗口,烧进女生宿舍楼的每一个寝室。 变形记播出时嗑生嗑死的那些人原本只能抱着手机舔屏,现在真人直接坐进了京华中学的教室里,这谁还能坐得住? 下课铃一响,三班后门和窗户外面就会准时长出无数颗脑袋。 女生们假装路过,一拨刚过去下一拨又来了,腿脚慢的干脆趴在走廊窗台上,隔着玻璃朝教室里张望,眼睛亮晶晶堪比手电筒。 “看见没看见没,沈望京给江浔递牛奶了!” “还帮他擦嘴角呢!!!” “他俩校服袖口都碰在一起了啊啊啊啊——” 段其昭酸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变形记庆功宴 段其昭嗓门没压住,讲台上看自习的物理老师抬头瞪了他一眼,段其昭脖子一缩开始装死。 江浔满脸无语:“你瞎叫唤什么。” “真的!导演发我的,说让我带上你,沈俞星,还有京哥,周五晚上七点,恒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段其昭把手机怼到江浔面前,屏幕上的邀请函做得金碧辉煌,“还说这次一定让咱捯饬得人模狗样一点。” “恒悦顶层?”江浔扫了眼邀请函,“那地方吃个饭得穿西装打领带吧。” “岂止啊!平时没个几百万消费连电梯卡都不给刷,进去走两步都能碰见三个明星两个资本大佬一个不知道哪国的公主。”段其昭眼睛放光。 “我长这么大还没上过恒悦顶层呢,我爸倒是常去,回来就吹那儿龙虾多大多肥,这回可算轮到我了!” — 周五傍晚六点五十,恒悦酒店顶层。 江浔穿了件黑色衬衫,他头发长了些,碎发扫在眉骨上,站在水晶灯底下白得晃眼。 他刚踏进大门,厅里的说笑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惊艳的、好奇的、蠢蠢欲动的,还有几个端着香槟的中年男人连酒都忘了往嘴里送。 站在他身边的沈望京像一堵沉默的墙,把那些目光里不干不净的部分逐一挡回去。 导演正端着香槟在媒体区跟几个记者寒暄,扭头看见这边熟悉的身影,跟记者打了声招呼便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