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楚砚实则是三年前被抓来的练气散修。 这三年来,他硬生生靠着血煞逆灵阵被催生到筑基巅峰,体内更是结出了诡异的伪丹。 只是天道不认,始终未能引来雷劫。 雷劫不降,那便算不得真正的金丹真人,修为再不可能往上晋升。 因而,楚砚才被玄炎门和焚天谷抛弃。 趁着众人围着楚砚嘘寒问暖之际,凤灼悄悄以神识传音,将血煞逆灵阵已经在楚砚身上成功的消息告知小师兄。 同时,楚砚体内结成金丹但修为未破金丹一事也一并告知。 向来沉稳的苍无涯听闻此言,眼底泛过一丝涟漪。 虽面上不显,但清霜剑上寒霜却不受控制地从剑柄蔓延开来,在他脚下凝结出一片霜花。 待众人寒暄片刻,凤灼扬声道:“诸位,此地不宜久留。方才交手时,难免有漏网之鱼回宗门报信,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那李姓修士闻言立即附和:“二位仙长说得极是!周老弟的左臂伤势也耽搁不得……” 说着担忧地看了眼周选那仍萦绕着雷光的断臂。 凤灼顺势转向楚砚,语气诚恳:“不过在下想请楚道友带路,往那地底暗牢一探究竟。” 他指尖轻点,一缕灵火在楚砚周身结成火羽护罩,“楚道友放心,有我与师兄在,定保你周全。” 楚砚尚未说话,李姓修士却是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他几次欲言又止,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若楚砚表露出半分不愿,他定会冒着得罪救命恩人的风险开口求情。 楚砚却对这位憨厚的修士露出温和笑意。 他知李大哥好意,只是…… 他们终究非一路之人。 “二位前辈既有此意……” 楚砚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晚辈愿带路。那困了我三年的牢笼,也该……彻底毁去了。” 他说这话时,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三年暗牢生涯,表面上看让他从练气修士一跃至筑基巅峰。 可若有的选,他宁愿永远做个天赋平庸的练气修士。 在地牢中的日日夜夜,血煞逆灵阵一次次在他身上运转。 楚砚至今记得,每枚被炼化的金丹入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更可怕的是,两宗修士发现他结出金丹,天道却未曾降下雷劫后的疯狂。 修士金丹混着精血被生生灌入口中的感觉…… 每一颗金丹与精血入腹,都让他觉得,自己在生食同胞血肉! 呕——! 回忆至此,腹中顿时一阵天旋地转起来。 楚砚死死按住腹部,将欲从口中吐出的东西硬生生送回了腹中。 他不敢吐。 他怕有未完全消化的修士金丹,顺着他的喉咙,从他腹中吐出。 上百次实验 待周选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楚砚才勉强将腹中翻涌平息。 他额间那点朱砂痣近乎血红,衬得惨白的脸色愈发骇人。 楚砚声音虚弱:“二位前辈,可是现在动身?” 凤灼却摇头道:“稍候。” 继而目光转向一旁正趴着装乖的焱魃。 这凶兽顿时一个激灵,九条尾巴齐刷刷竖起。 它谄媚地咧开血盆大口,屁颠屁颠地将玄冥雷虎的尸身拖到三人面前。 “出息。” 凤灼轻哼一声,赤焰流火扇在焱魃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方才进入调息之前,他可是将这蠢狮子偷偷戏耍玄冥雷虎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好在焱魃虽顽劣,下手却尚有分寸。 玄冥雷虎尸身上除了脖颈处那道被煞火灼穿的致命伤外,再无其他破损。 尤其是额间那只蕴含雷霆之力的第三目,更是完好如初。 凤灼袖袍一卷,雷虎尸身便已被收入储物袋。 待将玄冥雷虎体内上古雷兽精血炼出,内丹剜了给焱魃,其他尸身皆给大师兄作炼器材料。 这三年,夜无痕每每炼制出一些东西,除了他人特地委托之外,总是会优先考虑自己这几位师弟师妹。 凤灼虽不缺法宝使,但特地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比之外面买来的总要趁手几分。 想到这,凤灼心情缓和几分,全然没有将要与化神元君为敌的紧迫感。 苍无涯亦然。 莫说是化神修士,就是眼前来了位炼虚道君,他也是这个表情。 当然,若这道君是位剑修,就要另当别论了。 凤灼看向楚砚:“劳烦道友了。” 楚砚望着二人从容的神色,虽不明就里,却也莫名安心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二位前辈请随我来。” 地牢虽同在落雷谷,但离此处却还有一段距离。 楚砚原想自己御剑,不过凤灼却让他与自己和小师兄同乘焱魃。 焱魃踏着火云腾空而起,三人坐在它宽阔的背脊上。 凤灼与苍无涯不时交换眼神,显然在以神识交谈。 楚砚识趣地没有去打扰,为焱魃指明方向的同时,目光却忍不住打量身下这头长相奇异的妖兽。 龙身狮首,九尾狰狞,这般奇特的形态,他在典籍中从未见过。 心中不免对二人来历更加好奇。 眼见地牢入口越来越近,楚砚终于打破沉默:“二位前辈,玄炎门和焚天谷地牢所在之处……是青冥山古雷池遗址。” 他指向远处一道幽深的地缝,“当年雷池干涸后,两宗便在此修建了秘密地牢。" 雷池? 凤灼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他来青冥山本就是为了玄冥雷虎体内那道上古雷兽血脉。 若能借雷池之力淬体,说不定能让体魄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 听楚砚此言,青冥山上雷池早就干涸。 苍无涯的目光始终未离凤灼左右,自然将小师弟眼中转瞬即逝的异彩尽收眼底。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清霜剑柄,在心中默默记下此事。 此刻地缝幽深,四下无人。 三人一兽入了地缝。 可能是因为眼前两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可能是因为地底昏暗狭窄,容易滋生出倾诉欲望。 楚砚没来由地想要向凤灼二人说些什么。 他瘦削的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衣角:“二位前辈,实不相瞒……三年前,我被抓来时,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 焱魃九尾晃动,火光映照下,衬得楚砚眉心朱砂痣愈发红艳。 他声音发颤,“那时玄炎门三长老带人洗劫了我们村子……” 说到这,楚砚眼中终于多出几分快意,“也要多谢二位前辈,将三长老斩首,为晚辈报仇。” 凤灼与苍无涯对视一眼,却不如楚砚一般轻松,反而脸上俱是凝重。 三年时间,将一个炼气三层修士硬生生催生至筑基巅峰境界。 若非楚砚体内结成的伪丹不被天道认可,怕是远不止如今修为! 这样的速度…… 要远胜过玄冥雷虎的晋升速度! 凤灼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流火扇扇骨。 莫非,这血煞逆灵阵的灵气转化效率对修士而言,要超过妖兽? 楚砚:“三年时间里,玄炎门和焚天谷抓了近万数的修士进行血煞逆灵阵的实验,从练气小修到金丹真人,乃至元婴真君都曾抓到过一位。” 似乎只是从口中说出,于楚砚而言都是极大的恐惧。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可不知为何……这阵法……只能够在我一人身上见效……” “他们刚开始……每月要为我布置一次血煞逆灵阵……” 额间生红痣的青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待发现我对阵法适应良好……一个月……二十五天……半个月……到了这一年内,每隔一天,便要在我身上实验一次血煞逆灵阵。” 每说一个时间段,楚砚声音便破碎一分。 “而其他被抓来实验的修士……” “俱在第一次实验时,因无法吸收外来的大量精纯灵力爆体而亡,连元婴真君也不例外。” 楚砚不知道玄炎门和焚天谷到底进行了多少年实验。 他只知道,三年时间里,地牢中埋葬了近万数修士。 而只有他楚砚一人,从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活了下来。 可是…… “可是……” 晶莹泪珠从楚砚眼中滑落,“可是,若有的选,我情愿自己在第一次实验时,便如其他修士一般,爆体而亡。” 若他在第一次实验死亡,便无需在三年时间里经历上百次经脉被灵力撑爆却又自愈的痛苦,便无需因玄炎门和焚天谷的丧心病狂而去生吞修士金丹与精血…… 凤灼与苍无涯沉默地听着。 二人并非当事人,但也见过玄冥雷虎在祭坛上痛苦翻滚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