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灼脚步一顿。 幸好离得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红衣,心中庆幸。 否则这身衣裳可就糟蹋了。 “走吧,小师兄。” 凤灼转身招呼苍无涯,语气极为轻松,“今日打了此地东道主,咱们怕是要被通缉喽。” 话虽如此,却不见少年有丝毫紧张。 毕竟在场谁有这个胆子? 苍无涯颔首,收剑入鞘。 叶青羽紧随其后,南宫棠亦然。 不过,少女临出门前,还要嘲讽一句沈明逍,“沈师弟啊,今日之事……” 她故意拉长声调,“可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家皆知呢!哈哈哈……” 求之不得 “哈哈哈,痛快!” 南宫棠笑得肆意,“还是跟着凤道友一起行动有意思!” “举手之劳。” 凤灼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他本就没把沈明逍放在眼里。 甚至,此番顺带帮南宫棠出了口恶气,想必之后讨要《御灵诀》御兽篇也能顺利些。 蓦地,凤灼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南宫道友可曾用留影玉记下方才那幕?” “!!!留影玉?!” 南宫棠猛地一拍额头,“对,我怎么把留影玉忘了!” “要是录下来,往后在宗内,沈明逍再敢找我麻烦,我就能帮他重温今日“风采”了!” 她懊恼地在法宝上跺了跺脚。 开始后悔方才只顾着嘲讽沈明逍,却没想到这茬。 闻言,凤灼眉梢一挑,“若我未曾看错,在大堂内,叶师弟似乎正在用留影玉记录。” 他转头看向苍无涯,“对吧,小师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南宫棠顿时眉开眼笑。 既然有叶青羽记录,倒也不急于一时。 反正那留影玉迟早会到她手里。 此事就此揭过。 话锋一转,南宫棠正色道:“二位对阴尸之事可有头绪?” “如今我们得罪了沈明逍,怕是很难从沈氏王朝得到什么消息了。” “头绪?” 凤灼轻笑一声,“是有一些。” 四人当下正飞于云层之上,凡人轻易不得见。 凤灼与苍无涯共乘焱魃,南宫棠和叶青羽则同乘一柄飞剑形态的法宝。 此刻,他从怀中取出刚来凡间界时购置的那张地图。 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落在沈氏王朝乱葬岗的位置:“不如直接去乱葬岗看看?” “凡间界灵气稀薄,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孕育阴尸。” 凤灼解释道,“但入城途中我特意打听过,近几年沈氏王朝更迭,近半朝臣被诛九族,尸首都抛在乱葬岗。” “大量尸体堆积,加上枉死之人的怨气,或许正是阴尸现世的根源。” 凤灼对阴尸现世原因早已心知肚明。 但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必须给出恰当理由。 因而,这一路上除了游山玩水外,凤灼也确实刻意打探了不少消息。 他了解到现任沈氏王朝的皇帝,正是沈明逍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三年前登基后,此人便以铁血手段,肃清了他尚为皇子时,其他异母兄弟的党羽。 而这些人的尸首,则被尽数抛入乱葬岗中。 “不愧是少年天才,还是凤道友考虑周全!” 南宫棠由衷赞叹道。 不过,她转头一瞥。 看见叶青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一路上极为好吃懒做。 跟着她来时,说什么他叶青羽意在行侠四方。 既知凡间界人民受苦,又怎能不伸出援手。 南宫棠还颇为感动一番,觉得此人总算长得不算太歪。 结果一路上蒙着眼睛装瞎,除了吃吃喝喝什么也没干。 “臭瞎子,往前坐点!挤着本姑娘了!” 叶青羽当然不可能听南宫棠的话。 他纹丝不动,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戒中取出留影玉。 莹润碧绿的玉石在少女眼前晃了晃,又慢悠悠地被收了回去。 南宫棠:“???” 这岂非明晃晃的威胁?! 若她能忍,她便不是…… 忍! 她南宫棠能忍的很! 她南宫棠不仅能忍,还足够能伸能屈! “青羽哥哥~” 少忍着恶心,刻意放柔了嗓音。 只是这声“哥哥”刚叫出口,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来她不是这块料,索性便不装了。 南宫棠一巴掌拍在叶青羽背上:“往前坐点!再挤着本姑娘,当心我给你下毒,让你后半辈子都当不成男人!” 这边南宫棠和叶青羽在“打情骂俏”,那边凤灼与苍无涯倒也算是“互诉衷肠”。 “小师弟,便是方才那人在青木幻林带人围剿你?” 苍无涯身量略高几许。 此刻,他将少年拢在怀中,为他挡去高空中迎面吹来的凛冽秋风。 “嗯。” 凤灼点了点头,“小师兄临走时往那人体内渡了道剑意?” 他与苍无涯向来是走在一处的。 因而注意到,走出议事堂的瞬间,清霜出鞘了。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小师兄便收剑归鞘。 若让旁人来看,怕是什么都注意不到。 凤灼虽未亲眼见到剑意流转,只是他对苍无涯实在了解。 以他小师兄此人,必不会做如剑出后立马归鞘这种无意义的动作。 “是。” 苍无涯不知怎么想的。 好好的灵力放着不用,偏要用身体为凤灼挡风。 呼啸的风声中,他不得不贴近凤灼耳畔说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惹得泛红的耳尖敏感地颤了颤。 这时凤灼才突然意识到。 怎焱魃又开始偷懒。 平日出行时知道用灵力为他挡风,怎么今日就忘记了?! 耳畔的热气愈发明显。 苍无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想到青木幻林中,就是此人带着五十修士围剿灼灼。今日一见,便想杀之而后快。” 那道悄然没入沈明逍体内的剑意,如其名。 若不被及时发现,便会如无形之毒般,一点一点将其“寂灭”。 但此刻凤灼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苍无涯对他的称呼—— 灼灼? 这个在长辈口中听惯了的昵称,从小师兄口中唤出却是头一遭。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让凤灼心头微颤的感觉。 “为何?” 凤灼轻声问道。 当日之仇已报,为何对沈明逍起杀心。 又为何,今日一改往日称呼,唤他为灼灼? “不为何,” 苍无涯伸手拂开凤灼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答得简单:“心中这么想,便这么做了。” 是了。 小师兄性格向来如此。 是他着相了。 “好。” 凤灼抬眸,望进苍无涯那双平静无波,对上他却又平白多了几分温柔的眼睛。 “若日后再有人敢结众围剿我,小师兄便帮我,将他们尽数斩于剑下,如何?” “求之不得。” 乱葬岗 四人御空而行,不多时便抵达乱葬岗上空。 这一路上,凤灼始终安静地靠在苍无涯怀中。 二人时而低声交谈,时而默契地保持沉默。 此刻,焱魃在高空盘旋,惊起下方一片飞禽。 俯视望去,方圆百丈内尽是森森白骨。 尸骸堆积如山,一时竟找不到下脚处,看上去比修界一些险地的尸骨还要密集。 南宫棠与叶青羽先下了法宝。 阴冷的煞气自地面升腾,连阳光照至此处,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南宫棠不自觉地拢了拢手臂,碧眼金蟾从她袖中跃至肩头:“此地的阴气浓度,确实足够孕育阴尸了。” 叶青羽紧随其后落地。 他眉头紧锁,自入凡间界后,第一次在三人跟前不装瞎子,“不对劲,这里有聚阴阵的气息。” “聚阴阵?” 凤灼从焱魃背上一跃而下。 清霜出鞘,将少年稳稳送达地面。 他目光投向叶青羽:“叶师弟可能判断出这阵法是何时布下的?” 是千年前就有人刻意在此豢养金丹巅峰飞僵以及那无数阴尸? 还是三年前,沈氏王朝更迭时,有人借诛杀朝臣之机布阵养尸? 阴风阵阵,吹得四人衣袍猎猎作响。 苍无涯不知何时,已不动声色地守在了凤灼身侧。 叶青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手持竹杖,在乱葬岗中来回穿梭。 他精准地找出十数处关键位置,用竹杖拨开堆积的白骨,露出下方隐藏的阵纹。 “是三年前布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