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灼最欣赏的便是裴琰这般心性。 否则,他可不愿与庸人当朋友。 “裴兄这身翎羽倒是……别开生面啊。” 凤灼把玩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琉璃丹瓶,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恰巧我这里有对症的丹药。” “不过看裴兄这般神情,似乎很中意这身新装扮?” 琉璃丹瓶中仅有一颗丹药。 随着凤灼摇晃的动作,在琉璃壁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当真?!” 裴琰瞬间收回先前兄长不同意他跪下叫凤灼爹的话。 此刻莫说是叫凤灼爹。 无论是让他叫苍无涯爹爹,还是让他当场认二位当祖宗,裴琰都心甘情愿! 当然,凤灼并无这等古怪癖好。 “四阶炎阳护心丹。” 他随手将丹瓶抛给裴琰,“与两年前救你兄长的九转冰魄丹相对应,能克制这血巢冥姑的卵寄生时留下的邪气。” “届时邪气一除,你身上这些羽毛自会脱落。” 这两味丹药原是凤灼为辅助凤煜炼化红莲业火所炼制。 没想到阴差阳错间,竟先后救了裴家兄弟的性命。 九转冰魄丹于两年前解了裴霁的燃魂火毒,今日这炎阳护心丹又间接救了裴琰脸面。 “大恩不言谢!” 裴琰丝毫不怀疑凤灼话中真实性。 丹瓶到手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入口中。 甚至在此期间,瞥见丹丸上九道云纹时,他也只是微微挑眉。 在裴琰看来,以凤灼这般天纵之才的丹道造诣,炼制出四阶极品丹药实属平常。 药效立竿见影。 丹药刚入腹,那些令人厌恶的翎羽便开始簌簌脱落。 待最后一片羽毛落下,裴琰身侧已堆积起一人多高的羽堆,看得他自己都暗自咋舌。 性命保下,日后也无需受人白眼,心情自然更加愉悦。 裴琰补了个迟到的礼节。 他深深鞠了一躬,再次郑重道谢:“今日救命之恩,裴某永生难忘。” “不必如此,我们是朋友。”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开口的竟是一向寡言的苍无涯。 裴琰从来见他只主动与凤灼说话,如今闻言,更是激动:“能得二位认可,是裴琰的荣幸!” 但他深知,今日救命这般天大的恩情,如何能以“朋友”二字就轻描淡写地揭过? “既然是朋友,日后二位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 裴琰向来有自知之明,“虽然以我的本事怕是帮不上二位什么忙……” “不过我兄长即将进入九霄剑宗成为剑侍,说不定能接触到传说中的剑子……” 说到这里,饶是裴琰这般厚脸皮也不禁有些赧然:“我们兄弟二人虽没能力为二位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但也许……” “也许能寻到九霄剑宗剑子相帮!” 好一个托关系再托关系。 虽确实有些拿不出手,但裴琰当下也想不出其他能报答二人的方式。 尽管凤灼并不认为自己日后会有需要求助他人的时候。 但眼下关头,他还是含笑应下:“有裴兄这句话,今日我这炎阳护心丹,也算物超所值了。” …… 没想到吧,与裴琰的再次相见,竟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嘿嘿~ 未婚道侣 “凤兄实在慷慨。” 裴琰心知肚明,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承诺,根本抵不上一枚四阶极品炎阳护心丹的价值。 可他刚进入玄冥秘境没几日,就被这血巢冥姑盯上。 如今除了一把本命剑外,身上连灵石都掏不出多少。 但若是再与凤灼推辞客套,又显得过于生分,不把二人当朋友。 裴琰只能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他定要在秘境剩下的十个月里多寻些天材地宝,好弥补凤灼这颗四阶极品丹药的损失。 凤灼并不知晓裴琰心中盘算。 见他夸自己慷慨,亦觉自己确实如此,便坦然受了这份称赞。 随即,又状若无意地问道:“裴兄方才提到的谪锋前辈,可是两年前在葬剑渊秘境中,救过你性命的那位化神元君?” 谪锋乃仙器器灵,难免受人觊觎。 虽视裴琰为友人,但既然两年前就隐瞒了与谪锋的关系,凤灼自然不会在此刻主动揭破。 只是他作为主人,有心探寻这两年间谪锋的情况。 因而,只得如此迂回询问。 “两年前随口一提的事,凤兄竟还记得?!” 两年前在葬剑渊秘境中,裴琰带着谪锋与凤灼和苍无涯见过一面。 那时,他们二人正要离开秘境。 此刻,裴琰听凤灼问起,丝毫没有起疑。 就如他兄长裴霁一样。 当初裴琰虽然在葬剑渊秘境中承蒙谪锋相救。 但秘境被听雪楼封锁,楼中修士无一人见过谪锋。 因而,此人的出现过于诡异,裴霁如何能轻信? 只是碍于裴琰与谪锋的关系,以及其化神境界修为,未闹到明面上。 但暗中,裴霁却一直提醒自己这蠢弟弟要小心提防。 此刻见凤灼问起,便以为他也是这般想的。 裴琰顿时感动不已,“凤兄,除了我哥,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的人!” “不过谪锋前辈真的是好人,这两年来不仅没有害我,还在修行上指点了我不少!” 虽然不明白裴琰脑补了什么,但这个误会,正中凤灼下怀。 他轻轻捏了捏苍无涯的手以示安抚。 继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既是朋友,关心你是应该的。” “不过……” 凤灼话锋一转,“这位谪锋前辈这两年来一直与你在一起?” “正是!” 裴琰对二人动不动便拉拉手指,乃至十指相扣的亲密举动早已习以为常。 但习惯归习惯,要说不害羞,那是不可能的。 他将目光移至一边:“谪锋前辈说他是西域修士,初次来中州游历。” “又恰好在秘境中救了我,觉得与我投缘,便让我当向导带着他在中州四处走走!” 提起这段经历,裴琰顿时眉飞色舞。 “这两年来,我们去过不少地方呢!” 从文人墨客推崇的风景名胜,到修士们趋之若鹜的秘境险地。 说起那些壮丽山河和惊险遭遇,裴琰眼中满是兴奋。 显然,这段旅程让他获益匪浅。 只是说到最后…… 裴琰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但奇怪的是,谪锋前辈明明说是第一次来中州,可对许多地方却异常熟悉。” “而且,每到这些地方,他总会露出很忧伤的神情……” “这样么?” 得知谪锋近况安好,凤灼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自觉将五指插入苍无涯手中:“许是裴兄多心了?” “正如你方才所言,中州胜景无数,能与知己同游,本该是件快意之事才对。” 一个被困秘境万载的器灵,终于得以重见故土。 纵使物是人非,对谪锋而言,这终究是件值得欣喜的事。 至于他最终想要飞升上界,向昔日抛弃他的原主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份执念,便交由凤灼日后来替他实现。 “凤兄说得在理。” 裴琰本就是随口一提,见凤灼这么说,也就将疑惑抛之脑后。 转而,竟兴致勃勃地问起二人:“说起来,凤兄与苍兄虽非中州人士。” “但既拜入太一神宗,想必也游览过不少中州名胜,领略过各地风土人情吧?” 然而,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凤灼和苍无涯在宗内从来潜心修炼,哪有闲情游山玩水? 见二人沉默,裴琰连忙宽慰道:“这倒也无妨。” “我听闻凡间界有‘度蜜月’的习俗,待二位正式结为道侣时,正好可以携手同游中州,也体验一番这凡间的‘蜜月’之乐。” 凤灼:“……” 虽说被误认为道侣已不是第一次。 但今日裴琰连问都不问,直接就将他们当作尚未正式结契的道侣,这未免……? 凤灼下意识望向苍无涯。 却见,对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这与凤灼预想中的烦躁甚至厌恶截然不同。 苍无涯察觉到灼灼的视线,下意识转头。 同时,又本能地追寻那双令他魂牵梦萦的,顶好看的眼睛。 情急之下,竟忘了掩饰眼中汹涌的情愫。 这便导致…… 凤灼心头剧震,慌忙别过脸去。 胸腔里心脏狂跳不止,思绪亦乱作一团。 那个眼神…… 可是他看错了? 但是,小师兄怎会……? 回想起方才苍无涯琉璃色眼眸中翻涌的暗潮,凤灼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