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竟与苍时晏谈了整整一夜。 凤灼原计划昨夜询问焚野,情爱到底为何,好确定自己是否也喜欢小师兄。 但眼下,显然是苍时晏的状况更为紧要。 至于他与小师兄之间那微妙的情愫…… 暂且再搁置几日也罢。 “小师兄。” 凤灼主动打破沉默,“我虽非医修,但多少也会炼制些丹药,眼力尚算不错。” “我能看得出来,苍伯父的身体已然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他眉头紧蹙,“禁地环境虽不算恶劣,但若继续待下去,只怕……” 苍无涯了然:“灼灼是想当年真相,以及系统之事原原本本告知祖父?” 见凤灼点头,他又道:“可是灼灼,这实在不妥……” 苍无涯终究有所顾虑。 他何尝不想让父亲最后的时光过得舒心些? 但要让苍时晏离开禁地,仅靠苍序之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而若要说服整个苍家高层,就意味着要将系统之事和盘托出。 说不得,包括凤灼作为气运之子,知晓系统弱点、拥有克制系统的手段,甚至收服了一个系统的事实,都要说出去。 虽这般情况仅告知于苍家高层,泄露风险极低。 但系统存在过于莫测。 谁又能肯定,它们没有手段从苍家之人口中获知此事? 它们本就在暗处,若得知凤灼底牌。 日后再遇系统,他必将陷入更大的危险。 所以,苍无涯原本的打算,是以叶栖夏之子的身份,担下“替母原谅”的骂名,尝试为父亲争取自由。 虽希望渺茫,但总好过让凤灼置身险境。 “小师兄不必多言。” 凤灼语气不容置疑,“叶伯母与我母亲情同姐妹,如今既知苍伯父蒙冤,我岂能坐视不理?” 因昨日二人中途离席,去看了渊海。 待夜深了,又直接去了禁地。 虽苍序之早早为凤灼、苍无涯安排了住处,他们却不知其具体所在。 而苍无涯上一次回苍家,已是十二岁时。 如今那房子,显然已不适合十九岁的他居住。 二人走着,又再次回到苍家待客大厅。 推门而入。 未料到,苍序之依旧在这大厅之中。 老人神色如常,抿了口杯中清茶,“无涯和灼灼回来了?” 苍无涯:“祖父。” 凤灼:“苍祖父。” 二人规规矩矩地行礼入座。 苍无涯抢先开口:“孙儿已在禁地见过父亲。” 他声音微沉,“父亲如今……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若有可能,孙儿恳请祖父……” 话未说完,苍无涯走上前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竟已双膝跪地,额头触地:“是孙儿不孝。” 显然,他仍不愿让凤灼冒险,“父亲所剩时日无多,若祖父应允,孙儿愿承担一切非议。” 闻言,苍序之抿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并非如此!” 凤灼亦起身上前,急声打断,“苍祖父,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灼灼所言当真?!“ 苍序之手中茶盏猛地一晃。 甚至于,连盏中茶水都溅出几滴落在衣袖上。 老人强自镇定,声音却已微微发颤:“灼灼可莫要因时晏之故,而与无涯合起伙来哄骗祖父。” 十三年来,他追问过苍时晏上百次,却从未得到过只字片语的解释。 如今凤灼与苍无涯不过见了一面,就能知晓当年真相? 这让苍序之如何轻信? 可内心深处,老人又隐隐期待着那个答案。 那个,苍时晏在当年事中确实是无辜的这一答案。 “自然,苍祖父,当年事确有隐情。” 苍无涯不愿凤灼置身险境,凤灼又如何愿意见他平白遭受污名? “苍祖父且看这里。” 他掌心一翻,黑红相间的火焰跃然而上:“当年正是这名为‘系统’的东西藏在叶伯母体内,方才酿成惨剧。” “系统?” 苍序之神识扫过,却未从中发现任何端倪。 在他的感知中,凤灼手中火焰,只是一缕火焰。 但是,那火焰…… “灼灼,你这灵火……” 连他的神识都隐隐感到威胁。 老人瞳孔微缩,“莫非是,异火榜赌不起 “谨遵主人令。” 一道古怪的机械音在大厅内骤然响起。 这声音,带着明显不属于此界的韵律。 是苍序之记忆中,从未曾听过的。 系统说道:“您好,我是369号系统。” 闻言,苍序之眉头紧锁,再次放出神识探查凤灼掌中火焰。 可无论他如何反复尝试,神识探查范围内依旧空空如也,寻不到半分系统踪迹。 然而那古怪声音,分明就是从红莲业火中传来。 这般情形,让苍序之不得不信了几分。 “想必苍祖父现在更困惑了。” 凤灼指尖火焰跳动,“明明肉眼观测不到,神识感知不到,声音却又真实存在。” “这便是系统了。” 他神色凝重,“一种来自异界,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唯有寻到系统本体,以威力足够强大的术法击之,或用克制因果恶业的灵物,方能将其消灭。” 凤灼顿了顿,继续道:“它们与天外之人结契,穿梭各界,只为接近气运之子,窃取其气运为己所用。” “而苍伯父,正是当年玄穹大陆的气运之子。” 听闻系统乃夺人气运之用,苍序之脸色更加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凤灼继续。 “当年,正是158号系统欲害叶伯母,苍伯父才不得已出手。” 凤灼的措辞谨慎。 既道出真相,又隐去了部分关键细节。 比如他是如何收服369号系统,又为何知晓这么多内情。 凤灼故意说的模棱两可。 苍无涯的担忧他心知肚明。 若只透露系统存在,便能得苍序之认可,继而又得到苍家大部分高层的同意,将苍时晏从禁地中救出。 那么,风险尚在可控范围内。 但若不能…… 凤灼余光瞥向身旁跪着的苍无涯,心中微动。 苍时晏为小师兄的生父,若真有与其结为道侣的一日,便亦等同于自己的父亲。 更何况,母亲与栖夏伯母关系极好。 若伯母泉下有知,定不愿见自己的夫君蒙冤至此。 “只是……” 凤灼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系统与部分宿主间的关系极不平等。” “那158号系统与叶伯母之间,便形成了近乎主仆契约般的束缚。” 他将369号系统重新收入药园空间,“待苍伯父将系统彻底清除后,叶伯母自然也就……” 话至此处,大厅内已陷入一片死寂。 苍序之久久不语,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茶盏。 老人何等精明,如何听不出凤灼话中有所隐瞒? 但他更明白,这孩子必是有难言之隐,不便将全部真相和盘托出。 气运之子啊…… 苍序之早知时晏天资卓绝。 却未曾料到,他竟是千年之前玄穹大陆气运所钟之人。 更未想到,正是这般身份,让时晏反倒成了被甚系统觊觎的对象。 想到儿子儿媳竟遭此等阴邪之物所害,老人心中一阵绞痛。 “好,祖父明白了。” 苍序之强压下心头酸楚,挤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虚扶苍无涯:“无涯,起来吧。既有祖父在此,这等骂名岂能由你来担?” “祖父作父亲的,怜惜时晏寿元将尽,擅自做主将他从禁地放出。” 他缓缓起身,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纵使族中有人怨怼,祖父这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已入土了,又怎会在意这些虚名?” 苍序之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名声。 这十三年来,他将苍时晏囚于苍家禁地,为的是给叶栖夏一个交代。 虽然心底始终期盼儿子是无辜的。 可时晏既不肯说明真相,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如何能自欺欺人地说其与栖夏之死毫无干系? 既如此,他又怎能放任时晏自由? 就因为时晏是他苍序之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