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真是那位传闻中的千家幼子? 凤灼心中颇感意外。 数日前他还曾思忖,若这位幼子尚在人世,或可借他之手,取回上一世被千珏夺走的气运。 却未料到,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如此说来,叶青羽眼上所覆白布之下,遮掩的便是幼时被剜去的破妄灵眼留下的痕迹? 苍无涯自六岁起离开苍家,便长居太一神宗。 这千家旧事,连凤灼都是从凤轻歌那听闻的,他自然无从知晓。 而此前双修之时,苍无涯所见,多为凤灼上一世记忆中最为深刻之事。 对此这般微末细节,毫无印象。 通过道侣契约,苍无涯问道:“灼灼?” “无事,小师兄。” 凤灼一边简要向苍无涯讲述千家这一代两兄弟之间的旧怨,一边面上含笑,对叶青羽说道:“我曾听母亲提起过你。” “凤师兄的母亲?” 以凤灼这般出众的容貌气度,若非叶青羽心中已有所爱,恐怕也会忍不住想要与之多亲近几分。 而作为他母亲的凤轻歌,那位名动中州、四域的灼凰道君。 叶青羽曾见过一面。 但这一面,也不过单方面认识,还是在凤灼结丹大典之上。 所以…… 他不由好奇问道:“不知灼凰道君……是如何知晓关于我的事情的?” 异瞳 叶青羽此刻的反应,正是凤灼所期望看到的。 千珏亲手剜去亲弟破妄灵眼这等秘事,本应是只有千家族长一脉及其核心亲信才可能知晓的内情。 无论如何,都不该被凤灼这样一个外人得知。 而借由母亲凤轻歌作为话题切入点,再顺势提及叶青羽天生拥有的破妄灵眼,就显得自然而不突兀了。 “叶师弟应是不记得的。” 凤灼面上带笑,“千家破妄灵眼之威能,修界何人不知?而千家族长的幼子天生便拥有一双灵眼,可见天资非凡。” “正因如此,当年叶师弟降生之时,千家曾设宴广邀玄穹大陆各方同道庆贺。我母亲当时正代表凤家前往道喜,故而得以见证。”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叶青羽蒙眼的白色布条上。 状似无意询问道:“既然叶师弟就是千家那位幼子,那么这白布……” “可是为了遮掩千家的破妄灵眼?” 叶青羽还道,自己怎有幸入得灼凰道君的眼。 原是幼时渊源? 千珏动手剜眼之时,不知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或许他对这个胞弟终究还存着一丝亲情。 因此,千珏并未让叶青羽的脸上徒然留下空洞难看的眼眶,而是将自己的眼睛替换了进去。 然而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那双在千珏身上完好无损的破妄灵眼,被移植到叶青羽的眼眶中后,不仅失去了千家灵眼特有的神异。 甚至于,竟连眼瞳的颜色都彻底改变,化作了纯粹无暇的白色。 尽管这双异色的眼睛依然让叶青羽能够正常视物。 但那非同寻常的纯白瞳仁,总让人心生惶恐,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些非人存在。 正因如此,叶青羽选择用白布将双眼遮掩。 既是为了避开外人探究的目光。 也是因为当时的他,尚且不能完全坦然地面对亲生兄长亲手剜目的痛楚。 而自离开千家,来到毒障林后。 在南宫棠和毒痕道君十数年如一日的陪伴与关怀下,叶青羽早已对这段过往释怀。 更何况,古有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之说。 既然叶青羽生而带来的破妄灵眼已然归还千家。 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千家之间的血脉牵连,便也算两清了。 如今迟迟未曾取下眼上的白布,更多只是出于长久以来的习惯罢了。 “凤师兄说笑了。” 此刻凤灼再次提及此事,叶青羽也只是淡然一笑。 他语气平和地说道:“凤家的本命灵火,兼之凤师兄的木灵体,还有苍师兄的天生剑骨,这些天赋相较于我这双破妄灵眼,也丝毫不逊色。” “至于这白布……” 叶青羽既未承认是为了遮掩破妄灵眼,也未多做解释。 只是带着几分调侃反问道,“二位师兄不觉得,这样很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气质么?” “说得极是。” 凤灼笑着应和道,“谁又能想到,众人眼中看似目不能视的修士,实则是一位极擅长布阵的阵道高手呢?”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毒瘴林边缘。 苍无涯停下脚步,对叶青羽道:“叶师弟,不必远送,就到这里吧。” “好。” 叶青羽应声停下。 那根青色竹杖不知何时又被他握在手中。 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挚,“数日后的丹道盛典上,师弟便在此提前恭祝凤师兄旗开得胜,一举夺魁。” 说罢,叶青羽转身步入林中。 沉默 林外,此刻只剩下凤灼与苍无涯二人。 橘色的日光映照在红衣青年身上,将他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交织的轮廓。 神情便因此显得晦涩难辨。 158号与233号系统相继折戟于玄穹大陆,后续若再有系统降临此界,多少会将此事同凤灼联系在一起。 虽不至于立刻洞悉他的全部底细。 但必然会提起戒心,行事也将更为谨慎。 如此一来,无疑增加了凤灼应对系统的难度。 不过,有369号系统从旁协助。 凤灼便能提前掌握其他系统的动向,形成敌明我暗的有利局面。 因此,他心中倒也并无惧意。 只是今日,那困住南宫棠神念的灰黑色大茧。 实在诡异莫测,前所未见。 这让凤灼心中不免升起一丝隐忧。 当然,并非为自己。 他身为天道之子,身负此界气运庇护。 在系统任务者尚未夺取足够气运之前。 无论他们手段如何狠辣,都难以直接危及凤灼的性命。 然而,若对方转变目标,转而对他身边之人下手。 例如苍无涯,乃至同来紫阳丹宗的大师兄与二师姐…… 思及此,凤灼眼神骤然狠厉起来。 苍无涯自然察觉到了灼灼神情的细微变化。 对于系统,他心中的憎恶与杀意,丝毫不比自家道侣少上半分。 只可惜,苍无涯如今的实力,尚不足以对系统本身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所修的剑道,也并非专擅斩断因果的那一类。 然而,即便面对如此强大而诡异的敌人,苍无涯心中依旧毫无畏惧。 “灼灼。” 他语气平和:“不必因为顾忌我与大师兄、二师姐的安危而束手束脚。你想做什么,便尽管去做。” “至于今日所见的这般阴邪手段……” 苍无涯话锋一转,“待将那系统与系统任务者一并擒获,总有办法从他们口中撬出解决之法。” 言下之意。 既然369号系统能在性命受到威胁时选择与凤灼合作。 那么新出现的这两个系统及其任务者,难道就当真毫不畏死吗? 话虽如此。 可……万一呢? 爱让人强大,亦使人怯懦。 万一小师兄他们当真遭了系统暗算,而自己又无法从系统口中逼问出破解那灰黑大茧的方法…… 届时,他又该如何是好? 凤灼没有再回应。 自相识之后,两人之间难得有这般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片略显凝滞的氛围中,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突兀地介入了凤灼与苍无涯之间的识海链接。 “主人……” 是369号系统的声音,“倘若当真能擒获目标系统,我或许有办法解决南宫棠的问题。” 原来,是先前凤灼链接系统时留下的那缕神识尚未完全收回。 “你有办法?” 凤灼以神识回应,“莫非你是打算助我劝降另外那两个系统?” 369号系统似乎沉默了一瞬。 才道:“编号000至999的系统,无一不是对主系统绝对忠诚的存在。” “哦?” 似是因方才与小师兄间那片刻的沉闷,凤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调侃:“既然如此……” “那你当初又为何会选择背叛主系统,转而投入我的麾下?” 369号系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它总不能说,统界中难得出现了它这一贪生怕死的系统? 369号系统只是道:“主人只需知晓,若能成功拘住丹宗内系统,我便有办法从它们口中获知解决办法。” 这倒是出乎意料。 竟连系统也学会了卖关子。 既然如此,凤灼也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