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痕却觉得稍有不妥。 他蹙了蹙眉,“可是,小师弟,毒痕道君那边是否愿意配合?而且,纵是周晏和赵明远露出马脚,由我太一神宗门人道出,或许也难取信于人。” 夜无痕未曾与毒痕道君有过接触,对其为人品性并不了解。 但他出身贫瘠,即使在很小的时候就拜入云逍子门下,但对此间人性尚有些理解。 在这玄穹大陆修真界中,固然有许多重视血脉亲情的修士,可薄情寡义、将自身道途置于首位之人同样不在少数。 毒痕道君如今已是炼虚巅峰的修为,距离突破合体境界不过一步之遥。 这般地位尊崇的大能修士,当真会愿意为了一个孙女,就配合外宗之人设局,来对付本宗前途无量的天才弟子么? 是了,“本宗天才弟子”。 周晏终究是紫阳丹宗近年来难得一见的丹道奇才。 倘若在毒痕道君心中,宗门利益远重于个人亲情,那么届时莫说是配合他们这些外宗之人演这出戏,不在暗中反将他们一军,便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无妨。” 云逍子缓缓开口道:“毒痕与我尚算旧识,此事关乎他孙女性命,他定会应允。” 莫说宗门利益,事关南宫棠性命,就是毒痕自己的性命,他定也愿意舍弃了去。 苍无涯始终静立一旁,此时方才出声:“只是,大师兄所言的另一重隐患,却也需得妥善解决。” 苍无涯是指,在此期间,若完全由断岳监视周晏和赵明远。 即使断岳贵为大乘境天尊,在旁人眼中,终究是太一神宗的长辈。 由他说出的证词,是否存在偏颇? 又是否,他们会怀疑,南宫棠身中天道怨念,只是太一神宗设计,却要嫁祸给周晏,欲要除去他们丹宗这百年难得一见的丹道天才? 如此一来,恐怕连他宗修士都难以全部取信,遑论紫阳丹宗修士。 “两位师兄所言确实在理。” 凤灼闻言颔首:“监视周晏、赵明远一事,除师祖外,最好能请毒痕道君亲自参与。若是可能,不妨再邀几位前来参加丹道盛典的他宗长老共同见证。” 各宗长老 凤灼的计划想要实施却也并非易事。 邀他宗长老共同监视周晏与赵明远,这在本质上就是对紫阳丹宗的冒犯。 更棘手的是,若是监视者的修为不足,还极有可能被周晏与赵明远身上的系统察觉异样。 这样一来,可供选择的“他宗长老”,便只能从除丹宗和太一神宗外的其余四大顶级宗门中挑选。 可惜此番各宗前来丹宗,皆是为参加丹道大典,随行的带队长老基本都是丹修出身。 若论私交,太一神宗此行的领队青蘅长老确实与其他四宗的长老有些交情。 至于云逍子本人,与这些丹道长老实在谈不上熟识,甚至有些长老连面都未曾见过。 这无疑让凤灼的计划又添了几分变数。 云逍子沉吟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终是将此事包揽下来:“毒痕那边,为师亲自去说。至于其他宗门的见证人……” 他目光在四个弟子身上缓缓扫过:“九霄剑宗的玄袂长老早年也是剑修出身,与为师尚算有些交情。” “太虚五行宗的丹师多出自木峰,青阳子正是木峰峰主,虽非丹修,想来玄霖长老应当也愿意卖灼灼你一份面子。” “至于铸岳宗的守拙长老和天罡战宗的九炼长老……” 云逍子话说到此处,确实也见了难处。 说来也难怪。 毒痕道君与云逍子本是同辈人,当年甚至曾同登上一块天骄榜,自然有些交情。 而玄袂长老早年以剑修闻名,后因身具单木灵根被宗门认定有丹道天赋,才被迫弃剑从丹。 如此人物,云逍子自然心生好奇,这交情也就结下来了。 可守拙与九炼这两位长老,与云逍子既非同辈,又非同路,素不相识也在情理之中。 凌霜华见师尊有了难处,赶忙开口:“可以了可以了!” “毒痕道君和玄袂长老都与师尊有交情,玄霖长老想来会卖身为木峰峰主之子的小师弟一个面子。” 凌霜华越说越激动:“这剩下的两宗长老,说不定就用不上师尊出面了!” 她转向凤灼与苍无涯:“那岳千山不正是搬山道君的亲传弟子么?” “这几日常来院落与苍师弟、小师弟切磋,又是纪听澜的师兄。可否托他向天罡战宗的九炼长老说项?” 随即凌霜华又连忙问夜无痕:“至于铸岳宗,大师兄不是有位友人是熔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么?” “师兄常往铸岳宗走动,可曾识得守拙长老?” 夜无痕略一思忖,便颔首应下:“确如师妹所言。我常往铸岳宗去,这守拙长老虽非熔金峰一脉,却也有过几面之缘,听闻最是嫉恶如仇。” “若要说动他,想来不成问题。” 凤灼则微微一笑:“岳千山此人,气度坦荡磊落,颇具君子之风。若将此事原委与他说明,请他去同九炼长老言说,应当不难。” 苍无涯亦点头道:“他前日来访时,还曾说起九炼长老最是护短,对门下弟子颇为照顾。若知事关重大,定会相助。” 隐藏 云逍子见弟子们已有计较,神色稍缓:“既然如此,此事便分头进行。” 他看向夜无痕与凌霜华:“无痕,霜华,你二人同去拜会守拙长老。” 又转向凤灼与苍无涯:“灼灼,无涯,岳千山那边,便由你们二人去说。” 最后又道:“为师先去同你们师祖通通气,而后亲自去见毒痕,顺道拜访玄袂与玄霖两位长老。” “三日后此时,无论成与不成,都回此处复命。” 四人齐声应诺。 离开师尊住处后,夜无痕便协同凌霜华往铸岳宗弟子所居院落而去。 凤灼与苍无涯并肩行于回廊之中,却是往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 “岳千山昨日递了拜帖,说明日再来拜访切磋。” 凤灼双臂环抱,眉宇间带着思虑,“正好,我前日炼了几炉锻体用的四阶丹药,可作薄礼相赠。” “可。” 苍无涯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道侣微蹙的眉间。 他抬手轻抚过凤灼的眉头,“灼灼可还有其他顾虑之事?” 凤灼握住他的手,轻叹一声:“师兄知我心。” 他略作停顿,压低声音道:“天道怨念一事,是小三与我传讯,说它有解决方法,只是时机未到,不便明言。” 凤灼口中的小三,正是那归顺于他的369号系统。 “我虽信它,” 凤灼眼中忧色更浓,“但事到如今,心中总觉不安。要彻底化解天道怨念这等闻所未闻之物,过程定然不会顺利。” 他望向渐暗的天色,声音渐沉:“而且,我有预感……此事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加棘手。” 说话间,二人已回到居所。 凤灼袖袍一挥,在房中布下数道隔绝禁制。 而后,转身便已步入灵气氤氲的药园空间。 近些日子来,369号系统和丹青、幽兰相处的尚算不错。 刚入空间,凤灼和苍无涯就见一团赤色火球,一只细腿茶壶,一朵透明灵花在不远处嬉闹。 而更远处,则是百里赤地,焱魃正于其中酣眠。 凤灼、苍无涯的到来,三者自然有所察觉。 凤灼唤了一声:“小三。” 一团裹着赤火的圆球当即悬空漂浮了过来:“主人……突然唤我,可是有要事?” 声音稍有些心虚,应是猜到二人为何而来。 凤灼直截了当:“将解决天道怨念的方法,原原本本告诉我。” 火球声音明显顿了顿:“这个……主人……时机确实还未到……” “小三,你已搪塞我数次。莫不是……在诓骗于我?” 凤灼声音骤然转冷。 虽未抬指掐诀,裹着369号系统的赤黑色灵焰却是兴奋地翻涌着。 369号系统吓得一颤,连忙道:“主人,我说!我说就是!” 它在空中转了几圈,才吞吞吐吐地解释:“其实……系统与系统之间同宗同源,除了彼此能够感应外,还能够相互吞噬。” “若是能让我……吞掉周晏和赵明远身上的系统,自然就能读取它们数据库中的所有信息。” “天道怨念的解法,” 小三的声音越来越小,“自然而然也就……” 凤灼与苍无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吞噬系统?” 凤灼眸光彻底转冷,“所以,你将此信息藏到现在,莫非是想着吞噬系统来增强自身力量,好逃脱我的掌控?!” 他声音陡然转厉:“好啊!我道缘何你不敢将事情道明。怕是想着等到天道怨念爆发,时间紧迫时,只能任由你吞噬系统增强力量来寻求解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