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 震极的动作突然变得极慢。在他感知中的时间流速并无任何不同,但在外人眼中,震极的一切动作都变慢了。 故而,即使震极能清晰地看见苍无涯出剑,看见剑锋划过的轨迹,他也来不及反应。 之后,在震极感知中只是极短的一瞬间,可苍无涯却挥出了上百剑。 无数剑光斩向震极。 震极避无可避,数十米高的身躯上同时被化开无数伤口。 但苍无涯每一剑落下的位置都不致命,每一剑造成的伤口于震极这副身躯而言也都不算深。 可伤口不会愈合。归墟剑意留在血肉之中,如蛆附骨,如雪覆野。 在震极的感知中,似乎他磅礴的气血、强横的肉身、化神后期的修为都被寸寸化去。 是归墟。让一切归于混沌的归墟。 从一个化神后期修士逐渐朝凡人演变的感觉属实不好受,震极怒吼,双拳发疯一般挥舞。 可他抓不住苍无涯。 剑依旧从四面八方来。 直至最后一剑,震极彻底“成”了个凡人。霜烬剑尖凝着一点银灰,轻点在他眉心。 震极恍然回神,连头都不敢低,生怕这点剑尖真戳进如今这副凡人之躯。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无奈:“我输了,苍道友。” 苍无涯颔首,收剑:“承让。” 收剑刹那,震极身上那上百道由霜烬留下的剑痕尽数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震极也在苍无涯那一刻重新感知到体内奔涌的灵力,以及磅礴的气血。 他问:“这是什么?” 霜烬入鞘,苍无涯说:“归墟。” 顿了顿。 “以及,归墟之后。” 震极沉默了很久,又问:“似乎有空间……还有时间?” 他是化神修士,同样领悟法则。 苍无涯剑意中那两股同法则极为相似的力量,震极尚能辨认。 苍无涯没有否认。 “当真了得。” 震极感慨道。 苍无涯没有再接话。 本也只是感慨,震极并不需要苍无涯接话。 他大步走向崖壁,抬头望向云墨璇,嗓门洪亮:“云道友!你方才可看清楚了?” “苍道友那上百剑,我受时间所困,只能看个大概,你在旁围观应当看得更真切些,且给我说说!” 云墨璇苦笑摇头:“震极兄莫要为难我。苍道友的剑快成那样,纵是能看清,又如何记得清、说得清?” 他顿了顿,朝不远处一指:“不过我见凤道友似乎录了留影石,你可同凤道友借来一观。” 震极怔了一下。留影石?凤灼录这个做什么?莫非他也修剑? 他又想起凤灼与自己切磋时的表现,分明是个法修,却同自己个体修近身,若还藏着一手剑道,似乎也并不奇怪。 实际凤灼只是想记录道侣的风姿而已。 新少阁主 同凤灼讨要完留影石,震极就地盘膝调息。 苍无涯最后一剑虽已将他体内残留的百余缕归墟剑意尽数收走,连带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 “方才想起一事。” 云墨璇语气闲淡,“凤道友交予我的那缕先天星辰之气,我昨日遣人去天机阁交差了。” 震极对这桩悬赏亦颇有兴致。 他虽不求卦,却也好奇那位少阁主的卦象是否如传闻一般精确。 闻言当即问道:“成了?” “成是成了。” 云墨璇顿了顿,“只是接这任务的,已不是千珏了。” “怎么说?”凤灼问。 “听外界修士传。千珏死在坠星涧,就殁于星纹暴虎的领地之内。” 震极眉峰一挑,更感兴趣,连调息都搁下了:“堂堂天机阁少阁主,南域千家少主,要入秘境,身边会没有人陪同?” “有。” 云墨璇摇头,“化神中期,姓古名川,一并死在星纹暴虎虎爪之下。” “那他们……” 震极拧眉,实在想不明白,“身为南域修士,总不至于明知星骸谷化神巅峰星纹暴虎的凶名,还要硬闯进去?” “硬闯倒也未必。” 云墨璇语气平淡,“只是凤道友的妖兽收取离开南域 “纯白色?” 震极微微一怔。 他虽未亲眼见过千家修士的破妄灵眼,却也知晓这样的一双眼睛绝不可能是纯粹的白色。 何况,若破妄灵眼真是纯白色,也早该被外界修士得知才对。 “是呀,纯白色。” 云墨璇点头,回忆着那日见到的情形,慢慢道:“不过说是纯白,其实也不只是白。” “那眼瞳的颜色……怎么说呢,像是蒙了一层灰败的翳,乍一看去,总让人觉得那双眼睛怕是看不见东西。” “看不见东西?” 震极闻言更疑惑了,“千家修士最出名的就是那一双眼睛,他既是千珏亲弟,如今又成了天机阁少阁主,怎可能目不能视?” “正是这话。” 云墨璇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解,“不过也只是看上去怪异罢了。” “他看人看物,分明又很正常。我递上先天星辰之气时,他垂眸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是落在实处的,不像是盲人。” 震极想了想,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只道:“真够特别的。” 便没再多问。 云墨璇也未在眼睛这个问题上深究。 他与那位新少阁主不过一面之缘,交完任务便告辞离去,对方眼睛是什么颜色,于他而言也只是闲谈时的一句谈资。 “除了眼睛特别些,人倒是挺安静。” 云墨璇随口补了一句,“话不多,也没什么架子。我递上先天星辰之气时,他顺势接过,还同我道了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临走时,他忽然问了我一句,‘阁下这缕先天星辰之气,可是在坠星涧中取得的?’” 震极抬眸,神色微凝:“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墨璇笑了笑,给出自己的解释:“千珏到底是这位新少阁主的亲兄长。” “于情于理,他也该问清楚,我这缕先天星辰之气是不是间接害死他兄长的那缕,对吧?” 随即,云墨璇又敛了笑意,“不过说实话,他这一问,还真把我问住了。” 千珏因为一缕坠星涧诞生的先天星辰之气送了命,且正是云墨璇他们手中这缕。 这种时候,云墨璇要是承认自己这缕是从坠星涧得来的,岂非往自己身上揽嫌疑吗? 虽说坠星涧不止一处地方能诞生先天星辰之气,可既出自坠星涧,终究脱不了干系。 震极又问:“那你当时是怎么答的?” 云墨璇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庆幸,“也是侥幸。我正要交接任务的时候,正好听人说千珏死了,死因和先天星辰之气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