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转头看去,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面色骤变,连忙起身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玉衡道君驾临,某有失远迎!” 玉衡道君? 凤灼微微挑眉。炼虚修为,不知是否识得“云先生”。 玉衡略一颔首,算是应过。 接着,他的目光越过李老,落在柜台上那枚玉牌上。 玉衡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玉牌,低头看了看,“这令牌……” 玉衡语气笃定,“是逍遥的令牌。怎么会在这儿?” 逍遥? 凤灼和苍无涯同时抬眼看向玉衡,心中更为惊讶。 同夜无痕、凌霜华一般,云逍子自幼无父无母,由断岳领进太一神宗,师兄凌霄子抚养长大。 因无父母,记事之时,断岳便赐道号云逍子。 可云逍子自小混不吝,嫌旁人皆有姓名,独他整日被人唤作云逍子,便自己给自己取了个“逍遥”的名字,硬要断岳和凌霄子都这样叫他。 但这名字,连太一神宗里知道的人都不多。 散修盟的人认得“云先生”已算难得,怎会有人知道“逍遥”? 凤灼和苍无涯不动声色,没有接话。 李老却已毕恭毕敬地开口解释:“回玉衡道君,这二位道友自称是云先生的弟子,携令牌前来,说是有事相求。” “逍遥的徒弟啊……” 玉衡的语气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玩味。 末了,他抬眼看向凤灼和苍无涯,唇角微微弯起,“你们就是?” 苍无涯点头:“正是。” 玉衡又问:“一个姓凤,一个姓苍。我可说对了?” 凤灼:“?!” 怎么连这都知道?! 凤灼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已翻起波澜。 玉衡知晓师尊本名,还能说明两人当年在散修盟关系甚笃,可为何连他们的姓氏都知晓? 这岂非意味着,他清楚“云先生”就是太一神宗逍遥峰的峰主云逍子? 凤灼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玉衡见凤灼和苍无涯二人不语,倒也不以为意,只是轻笑了一声,“逍遥那个老家伙,倒是收了不少好徒弟。” 他将令牌递还给凤灼,却也没急着走。 “说起来,逍遥当年在散修盟,可是相当出名啊。” 玉衡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散修盟中,又有谁人不识他云先生?” 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只是可惜,千年已过……” 千年已过,云逍子非当年少年,亦再不复当年意气。 逍遥二字,终成妄想。 自然,后面的话玉衡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点到而止。 但其中遗憾,凤灼依旧听出来了。 他抬眼看玉衡,斟酌着开口:“前辈与家师……”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老朋友了吧。” 玉衡语气坦然,也没什么和小辈说话的架子,“他那个人,看着可靠,实则混不吝。当年在盟中可没少给我惹麻烦。” “有一回他惹了事,被不少仇家联合在一起堵了,是我这老哥哥亲自拎着剑去救的他。” 玉衡如此态度,表明他和云逍子关系匪浅,尽管立场稍许对立,也依旧是极好的朋友。 凤灼和苍无涯心中松了口气。 玉衡确实知道两人真实身份,依凤、苍两家背景,又有太一神宗作靠山,凤灼和苍无涯无论如何也求不到散修盟。 但他也不在乎两人来此有何目的,“瞧我,光顾着叙旧,倒忘了正事。” 玉衡笑道:“你二位来此,有何要事相求?” 凤灼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自然不能直说来找段尘,来找百炼生。 “确有要事。” 凤灼打着弯开口,“师尊常言盟内炼器师手艺极佳,我和师兄正好有一样法宝,想请盟内炼器师帮忙炼制。” 玉衡闻言,微微挑眉。 炼器? 凤灼和苍无涯两人不久前的结道大典,玉衡也略知一二。 其中,那座由云家出手炼制,品阶高达仙器的空中城池,连他个炼虚巅峰修士都眼热几分。 所以,他们什么样的炼器师请不到?还能专程为了这个跑来散修盟? 是要寻人么?炼器师? 玉衡回忆起近来盟中是否有炼器师触了凤家、苍家亦或是太一神宗的霉头,一边点头。 “原来如此。” 他语气如常,“盟中炼器师确实不少,水平也不差。你二人要炼什么品阶的法宝?” 凤灼想了想:“中品或上品的灵宝,待我和师兄化神之后,也还能用着。” 现成理由 中品灵宝和上品灵宝?所以是盟中这个品阶的炼器师惹了人的霉头? 玉衡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一旁恭敬候着的李老。 “如今盟内有哪些炼器师在?能炼制中上品灵宝的那种。” 李老略一思索,连忙应声:“回玉衡道君,眼下在磐云城,可炼制中上品阶灵宝的,有器堂堂主张元青,还有客卿长老秦墨。” “他们都曾炼制成功过极品品质的灵宝,只中上品灵宝于张堂主和裴客卿而言完全不是问题。” 林老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位年轻炼器师,名叫段尘,盟中修士称其百炼生。” “近来风头极盛,尤其擅长炼制极品法宝。盟中不少人都说,他的技艺甚至要超过张堂主和裴客卿。” 段尘,百炼生。 果然在这。 凤灼默默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见两人不说话,李老主动推荐起来:“若二位只是想炼制中上品灵宝,我倒是推荐这位百炼生。” 凤灼顺势问道:“哦?为何?” 李老笑了笑,“这位段大师虽然年轻,但炼器的本事确实没得说。” “我经手过不少他炼出来的法宝,用料好,成色好,还极少出岔子。” 末了,李老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不瞒二位,我自己也找他炼过几回。” “他毕竟年轻,名声虽响,但在盟里要的价码,还比不上张堂主和秦客卿。若两位预算有限,正可考虑百炼生。” 凤灼听着,心中微动,现成的理由来了。 他唇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李老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凤灼微微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像我们这样的小散修,谁又能真正不缺灵石花呢?” “虽说我和师兄有师尊托举,但这一路行来,确实所剩无几。若是能省上一些,自然是好的。” “是。” 苍无涯站在一旁,闻言配合地摸了摸腰间霜烬,“也怪我。这一路行来,光是保养法剑,就花费了不少灵石。” 话虽如此,只是说话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凤灼偏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师兄何必说这些?你我既拜入师尊门下,成了师兄弟,我的自也是你的。” 苍无涯便不再说话。 李老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经自动补全了个画面。 两个年轻修士,约莫带着师命出来办事,偏偏囊中羞涩,一个还得养剑,一个还要炼器,不得不精打细算些。 李老笑了笑,语气愈发和善:“二位放心,百炼生那边,我会替你们约个实在价。” “只是这位百炼生名声也确实是越来越响,找他炼器的人排着队呢。” 李老顿了顿,朝凤灼和苍无涯二人眨了眨眼,“若是寻常人去约,少说也得等上个月。” “不过二位既是玉衡道君故人之徒,有这层关系在,插个队还是没问题的。就是时间上……可能还得等个几日,总得让百炼生把手头正在炼的收个尾。” 凤灼点头,表示理解:“理解理解,几日时间我师兄弟二人还是等得起的。劳烦李老了。” 李老摆摆手,笑道:“好说好说。” “二位可先行留下传讯符篆,待回头有消息了,我让人知会二位一声。” 凤灼抱拳道谢。 玉衡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看凤灼,又看看苍无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缺灵石?凤家苍家的子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缺灵石吧? 真是没料到,逍遥的两位徒弟竟这般有趣。 李老应下话后,玉衡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既如此,那便先这样。长霁,送二位小友出去。” 谢长霁微微颔首。 玉衡转身欲走,经过谢长霁身边时,脚步微顿,轻声道:“回头李老约到了人,你跟着去看看。若有必要,替为师照拂一下友人之徒。” 谢长霁神色不变,只低声应道:“是。” 玉衡没再多言,抬步离去。 谢长霁站在原地,看向凤灼和苍无涯,语气也是淡淡的:“二位道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