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骂虞蘅没见识。 明日裕王妃寿宴上,她一定要让虞蘅当众出丑,颜面扫地,收拾包袱滚出虞家。 虞璎想着明日的计划,心中终于好受了些。 至于这香,过几天自己安排人偷拿便是。 御赐的香,她母亲都舍不得用,虞蘅一个村姑,怎配? 虞蘅见虞璎离开时回头寻香的位置,目光隐含不忿,唇角微扬。 她可太清楚一个人动了贼心是什么样子了。 虞璎走后,有仆妇送来一份帖子:“五小姐,萧家那边遣人送来此物。” 虞蘅眼睛一亮:“快,给我看看。” 虞蘅接过,仔细翻看,正是华阳夫人当年的嫁妆单子抄录。 她已确定,生母妆奁中那些金包银的首饰是被人偷梁换柱的。 华阳夫人的嫁妆已被侵吞,变卖。 当铺所谓“萧家婆子”之说,多半是栽赃。没有贼会蠢到自报家门。 明日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她一直在等一个亮相的机会。 夜深了,虞蘅躺在床上,想起昨晚那个梦,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千万别再梦到那煞神了。 上天保佑。 明日至关重要,那煞神千万别来搅局。 她“呸呸呸”连啐三口,才盖好锦衾合眼。 虞蘅一夜好眠。 - 国公府内,沈焕却是寤寐难安。 他一闭眼,白日与虞蘅有关的画面便浮现眼前。 许是临近孟夏,夜里竟有些燥热。 他辗转反侧不知多久,终是坠入混沌。 不知几生几世,不知何生何世。伊人的身影投在屏风上,看不清,摸不着,在水中央,在水中沚,恍若缥缈传闻里的神妃仙子。 他大步越过横亘在眼前的屏风,少女笑得出淤泥而不染,那波光粼粼的眼眸,像白水里养了黑月,美貌横生。 他的手——在他意识到之前——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搓,好像要为她洗去人世浮尘。触感细腻极真,他的心落到了实处。 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还没出口。 涌到唇边,却忘了内容。 旧梦失词。他一把拉住虞蘅的手。 掌中伊人手腕纤细白净,一弯赭色月牙胎记,更衬得皓腕凝霜雪。 她那双翦水秋瞳望他。 只一眼。 微睇绵藐,色授魂与。 翌日清晨,沈焕起得晚了些。 他在服侍下洗漱穿衣,神色有些不自然。 心腹侍卫裴本守在门外询问:“世子,今日可要去裕王妃的生辰宴?” 京师高门世家的各种宴帖都会递至卫国公府,但沈焕极少赴宴。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即便以私人身份前去,也难免惹人侧目。 裴本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沈焕嗓音还有几分晨起的喑哑:“虞家那边怎么说?” 他上次赴浔阳公主的春日宴,便是因听闻虞家女眷会去。 裴本回道:“虞家准备的寿礼颇为丰厚,声势浩大,带了许多仆从。褚家也大张旗鼓……也怨不得两府如此,谁不知裕王是位大善人,不仅出资修建赈济院,收留鳏寡孤独,灾年时还常动用私库赈济灾民。是故不少百姓还自发为裕王妃贺寿。” 裴本又问:“对了,世子起身素来守时,今日怎的晚了许多?” 沈焕轻咳一声,按了按眉心,答非所问:“陆骋来了吗?” 北镇抚司锦衣卫陆骋已在府中等候,一见沈焕便行礼:“沈指挥使。近日身体可还安好?” 沈焕摆手:“不必寒暄。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陆骋递给沈焕一本卷宗。 沈焕接过,一目十行,不过几息就翻完了,抬眼问:“就这些?” “民间有关羊童木雕的传说不多,在山海经里倒是有记载长着羊角的神,可是并未提及是幼童形象。这已经是能找到的全部记载了。” “幼童本已是弱小,雕工刻意令其赤-裸身体,又兼之以羊角,更显柔弱温顺,从这点来看,这起案子绝不会是简单的拐卖案,其背后隐喻着绝对的控制,甚至是邪-淫,和部分邪说也可印证。” 沈焕手指抚着书页,“羊童木雕一定是一个关键线索,我需要更多有关卷宗……尤其是过去十年我翻阅过的。” “休沐了还要调阅案卷,”陆骋感叹,“旁人都说您性情大变,我瞧您对查案的执拗倒一点没变。难怪姚英从前总说,有您这样的人,是北镇抚司之福,圣上之幸,是那些作奸犯科之人的噩梦。” 沈焕目光微顿。 陆骋笑着,仿佛陷入回忆:“姚英还说……” 话至此,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声音陡然发颤,截住话头。 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他才继续问:“您是锦衣卫中身手最好的,姚英也出类拔萃,究竟是什么任务,能让您二人折戟,他至今生死不明……” 沈焕眉头蹙起,额角已是青筋毕露。忽然面色一白,冷汗涔涔而下,紧抿双唇。 羊童木雕,铜镜,阁楼…… 还有,虞蘅。 日录上最后记载的虞蘅,用朱笔着重标记的虞蘅。 散落的回忆怎么也看不清,像用力打碎瓷器,残片扎进骨缝经脉,随血流寸寸凌迟身体。 “世子!”裴本急忙上前。 陆骋惊问:“指挥使怎么了?” 裴本道:“御医诊治过,说世子颅内有瘀血阻塞关窍,万不可强行回忆,轻则剧痛,重则昏迷,危及性命。” 沈焕抬手示意裴本无碍。 他平复气息,开口:“备马,套车。也该好生为裕王妃贺寿了。” - 今晨天不亮时,虞蘅便起身了。 昨晚一夜好眠,那煞神半点未曾入梦。可惜裕王府距离较远,得早些出发。 虞蘅强撑精神,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穿衣,匆匆垫了肚子。出门时,辛氏和虞璎已经离开了,显然是提前出发,刻意没有等她。 虞蘅:…… 她倒无所谓,反正车夫又不是不认识路。起那么早,苦的是她们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总不会指望她把他们当家人,自觉被排挤,伤心流涕,自怨自艾罢? 有那闲工夫,她不如补会儿瞌睡。 刚出了虞府的大门,马车还没驶出二里地,便停了下来。 车辔那头,马夫的声音传来:“五小姐,世子的车驾停在此处。” “谁?”虞蘅问。 “昨日上门拜访的卫国公世子。” 虞蘅简直无语凝噎。 她恨不得冲过去问问沈焕,到底为何这般缠着她不放。 她还未开口,就听马车外熟悉的声音懒懒响起:“真巧。既有缘相遇,那便同去裕王府罢。” 他怎么知道她要去裕王府? 还有,谁要和他同去啊。 虞蘅心中腹诽。 还好她早有准备。 虞蘅从怀中摸出一物,道:“月枝,把这个拿给沈指挥使。就说是谢礼,感念他先前相助。” 月枝接过便出去了。虞蘅躲在车内,竖起耳朵听车外动静。 “这是我家小姐的谢礼,还望指挥使笑纳。”月枝说。 沈焕近侍裴本的声音:“什么谢礼?世子向来不收——” 沈焕的声音打断了他:“五小姐既送得如此诚心,我便勉为其难收下罢。” 虞蘅觉得沈焕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这不是先前她收金步摇时说的话吗? 这煞神,真是睚眦必报。 一行人这才出发。 路上,虞蘅偷偷掀开车帘一角。 斜前方,沈焕骑着通身漆黑的骏马。那马皮毛生得油光水滑,一看便有价无市。 往上看去,沈焕并未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劲装,而是金簪玉冠,一袭宽袍大袖也难掩其身姿。玉革带勒出腰身,带上赫然坠着一枚通体雪白,圆形凿孔的玉怀古,下缀青色流苏。 随着马儿的步伐,流苏在腰间晃荡,似一抹流霞。 虞蘅咋舌。 这么快就戴上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戴上好啊。 收了这玉怀古,总不好意思再揪着玉佩不放了罢? 虞蘅心中嘀咕,托腮审视着马背上的沈焕。 往日不敢细看,今日趁此机会看个够本。 沈焕侧头瞥来。 虞蘅放帘,坐直了身体,心脏怦怦直跳。 一面拍着胸口顺气,转念一想,她这般反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了。不过是让她看两眼,这煞神又不会少两块肉。 于是心一横,又掀开了车帘。 正见沈焕在窗外。 她吓得往后仰了下,心脏都要蹦出胸口。 这玉面修罗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和马车并驾齐驱。 不得不说,沈焕的皮囊骨相确是生得极好。只要他不开口说话,不冷脸查案,那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玉面郎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