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蘅垂下眼睫。 理智告诫她,沈焕的人近来盯她很紧,她若前去,极有可能和这玉面修罗正面交锋。 若失败,她不仅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还将面临牢狱之灾。 但是—— 阿姐的面容浮现在眼前。那样青春靓丽,一辈子不会老去。 记忆里,阿姐总是温柔地笑着。从小到大,她用瘦弱的肩膀保护她、照顾她。虞蘅有时会调侃阿姐洗澡太费水、用时太长;怨阿姐话少太闷,总是发呆不陪她玩;怨阿姐给她绣的兔子荷包没阿娘绣得好看。 可她嘴上抱怨着,却不忘一个劲地黏着阿姐,拖着阿姐四处玩。有糖自己不吃,存下来偷偷塞给阿姐。 乡亲们都说,虞家两姐妹一娴静一活泼,是一对双生花,形与影,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不知道这对姐妹都是被拐到那个魔窟的可怜人。 她们本无血缘关系,在养父养母的收养下,彼此取暖,组成了一个家 虞蘅也以为她和阿姐到老了也会黏在一起。 直到阿姐有了倾慕之人。 她忽然变成了多变的天气,时喜时悲,有时畅想未来,竟会怔怔落泪。想象的未来越美好,阿姐的泪落得越凶。虞蘅抱着阿姐安慰,阿姐不说话,像尚在学语的孩童。 虞蘅始终记得阿姐自尽的那天。 金凤二年六月十三,正是阿姐和心仪之人定亲的日子,阿姐却迟迟未出现。虞蘅还以为阿姐害羞躲起来了。晨曦中,她笑着沿河去寻。 那天,从日出到月升,笑容变成担忧,变成焦急,变成众人异口同声此起彼伏的嘶喊,变成无助的眼泪,然后在看到阿姐尸体的瞬间,搅成嗡嗡耳鸣的空白。 阿姐是那么爱美爱洁的人啊——可她却在冰冷的河水中泡了那么久,久到面容肿胀,皮肤脱落。 月光下,虞蘅麻木地顺着那条河的岸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精疲力竭,没了力气,眼泪却还不知疲倦地流淌。 阿姐的遗书锁在柜中,旁边还放着一个精美的兔子荷包,里面装满了糖果。原来她塞给姐姐的糖,姐姐都知道,都存着,舍不得吃。 虞蘅打开荷包,发现里面还有一卷小字条。 虞薇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温柔:“阿蘅,别哭。想姐姐了,就吃一颗罢。” 世界模糊成一片,耳畔传来自己的哭声。虞蘅捧着兔子荷包,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她咬牙告诉自己:不能哭——真正该死的畜生还没死,不能哭。 看了阿姐的遗书,她终于理解了阿姐为何那般爱洁。 她曾嫌弃阿姐沐浴时花的时间太长,却不知道阿姐一次次擦洗自己的身体,擦到皮肤泛红、破损,只是为了洗去幼时在魔窟中被褚珅玷污的记忆。 那时,阿姐不到十岁。 而这样的玷污,不止一次。 虞薇受害时还太小,甚至无法理解这种伤害的含义。这段过往像一个霉点,藏在内心最深处,随着虞薇长大懂事,在阴暗的角落里扩大、腐烂、锈蚀。在幸福触手可及的那一刻,吞噬掉了她含苞待放的生命。 …… “阿蘅姐姐?”杜若的喊声传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事。”虞蘅回过神来,强笑道,“后日行动,没问题。” 就算会被捕,会被拷打,会被处斩,虞蘅也一定要在那之前拿到褚珅的罪证。 虞蘅的手指摩挲着公主府的地图,最后缓缓停在那座木制阁楼上。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风过,烛火明灭,虞蘅眸光漾动。她抿起一个冷笑:“褚珅,你当年种下恶因,报应未至——那便由我,亲手奉上。” - 可恶的沈焕。旁人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唯独他还留了后手。 还好虞蘅戴了面巾。 腕骨剧痛。虞蘅挣脱不开,当机立断,从怀中摸出那羊童木雕,奋力掷向窗外—— 即便她走不了,线索必须送出去。 沈焕见状,眸光一凛。 这个抛物手法和记忆中浔阳公主府的逐渐重合。 他的面色难看得厉害,攥着虞蘅的手腕朝她靠近,与此同时,拨开她腕间衣袖…… 虞蘅暗道不好,他是想趁势确认自己的胎记。 眼看衣袖已经被拨开一点。 虞蘅右手疾劈向沈焕颈侧。 沈焕攥着她的手拧身避过,顺势将虞蘅按在窗边,锁得更紧。 两人紧贴着。呼吸可闻。 虞蘅被彻底制住。胸膛剧烈起伏。动弹不得。 沈焕垂头望向虞蘅。 虽以面巾遮面,那双眼清澈更胜常人。眼眸像黑水银。 忽然那双眼弯成笑眯眯的月牙。 沈焕蹙起眉头,立刻设防。 下一瞬,一片灰白色烟雾骤然炸开,弥漫满室。 “咳咳……” “什么东西?” 公主府众侍卫被呛得涕泪横流,一阵混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