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苏媚才起的床。
卧室里的落地窗帘遮光效果很好,不开灯的话白天跟夜里没什么区别。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了两下,没有新消息。
锁屏上有一条系统推送的新闻,标题里有“沈氏集团”几个字,她没点开。
屏幕最上方的时间是11:47。
她把手机丢回枕头上,掀被子下床。
脚刚踩到地板就碰到了昨天扔在那儿的一只拖鞋,深灰色,标签已经不知道被谁撕掉了。
另一只不在。
她没找,单脚趿着那只拖鞋进了衣帽间。
换了一身掐腰的黑色西装套裙,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外面搭了件及膝的薄风衣。
出门前在玄关的镜子前站了一下,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快,只用了两秒。
鞋柜上的电费单旁边多了一张便签,是霍凛的字,写着她今天下午两点半集团总部有会。
他没有打感叹号,也没有画圈。
字迹压在纸面上的力道很重,笔尖在最后那个“会”字的竖钩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拎起车钥匙,出了门。
集团总部在金融街那栋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大楼里。
电梯从地库B2直上顶层,中间没停。
电梯轿厢里的楼层显示屏从B2跳到36,一共用了41秒。
到顶的时候“叮”一声脆响,门开时外面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
顶层只有一间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傅衍川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窗外是京市下午两点的天色,灰白,云层压得很低,写字楼底下的人行道上有几顶被风吹翻的伞。
他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
苏媚走到办公室中央,站定,然后偏了偏头,把他那张红木办公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桌子是老式的,一整块红木,桌面上铺着一层薄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几张名片和一份折过的集团季度报表。
桌角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汤是深褐色的,杯沿上留着一圈淡淡的茶渍。
旁边摊着三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页码停在第七页,页脚有被人翻折过的折痕。
她直接走过去,转身,坐上桌沿。
玻璃板在她坐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底下那张名片被压得往旁边移了半寸。
她抬起右手,把那一摞文件从左往右推。
纸张摩擦玻璃板发出“唰”的声音,三份文件摞着滑到桌角,最上面那一份从边缘打着旋掉下去,纸页哗啦啦散在地毯上。
傅衍川转过身来了。
他没穿西装外套。
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金丝眼镜,镜框在灯下反着一点暖光。
他看她的眼神很淡,手机还贴在耳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晚点回你”,然后把手机拿下来,随手扣在桌上。
“苏媚。”
他念她的名字,节奏很慢,像是每一个音节都要在唇齿间过一遍。
苏媚没搭理。
她把一条腿从西装裙的裙摆里挑出来,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细跟高跟鞋配薄款黑色丝袜,脚踝处有一圈被高跟鞋磨出的浅红印痕。
她脚尖勾了勾,把他桌上那支钢笔拨到一边。
钢笔滚到桌沿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