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唯一可得重用的儿子,林相岂能这么容易罢休,长公主又岂能不趁机搅混水,再加上一个想借机谋划大局的陛下…… 范建是担心柠安独面群狼,稍不注意脚下便是万丈悬崖…… 再看看什么都不知道,傻站着的范闲,范建都忍不住想给他一下 庆余年(一百一十) 鉴查院的停尸间里,柠安带着手套掀开了白布,仔细的查看了林珙尸体上的痕迹 三处的人和鉴查院的验尸官早就验过尸了,尸体是一剑毙命,没有别的伤痕 言若海:"林珙当时带的不少家丁都是高手,这样层层包围下那人还能一击毙命,这样的剑术高手京都不多见" 岂止是不多见,在他们的印象里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做到,那就是二皇子身边的谢必安,而二皇子此前正是牛栏街刺杀的二号怀疑人,他身上有不小的嫌疑 言若海抬头看了一眼柠安的脸色,她给尸体盖上了白布 柠安:"京都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也没有,去查查最近进入京都的高手吧" 言若海低头应是,便要退下去,却又听身后慢悠悠的传来一道声音 柠安:"言大人在鉴查院任职多年,若是一件事没有证据,却有上面抛下来的钩子,那你会去咬吗?" 她的声音难得有些迷茫,言若海面色不变,实则也清楚如今此事的困境,念及如今身在北齐心却在公主府的言冰云……他心中微动 言若海:"听上方的令行事是属下的职责……但若是公主,属下不清楚" 言若海说完就恭敬地行了一礼,离开了 柠安纤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唇边是无声的笑意,不枉费她之前花了些心思拉近言冰云父子二人的关系,言冰云若知道他父亲学会爱屋及乌了只怕也会高兴的 言若海的回复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只是兴致突来,试探试探他如今对自己儿子的态度而已,谁让小言哥哥一直觉得自己父亲不关心他,也不在乎他呢 临出鉴查院之前,她还去见了一面司理理 柠安:"林珙死了" 司理理看似不在意的坐着,实则听清的那一秒呼吸都放缓了,林珙怎么就死了?是谁杀的他,范闲还是林珙身后的人? 柠安:"司理理,其实你知道些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管好你的嘴" 司理理看着她毫不留情,转身就走的背影,咬了咬唇 司理理:"你是在帮范闲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柠安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复她,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 柠安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看守,司理理身为北齐高级密探,身份重要,不可以被随意提审 她就是要绝了长公主的路,朱格是长公主的人,虽然平日里隐藏的好,可是事到关键时刻,难免会给她开方便之门,万一她想从司理理手里拿到一份假口供那就不好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出了鉴查院的门就听到了范闲被太子和林相同时传召的消息 柠安:"他现在去了哪里?" 未唏:"皇宫,陛下亲自召见"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庆帝是想先给范闲吃一颗定心丸,免得他耐不住性子,露了什么马脚,那这盘大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公主府里不出意外的又来了一位熟客 李承泽:"牛栏街刺杀幕后黑手一事,京中谣言满天飞,如今林珙被一剑毙命,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做的,妹妹觉得呢?" 柠安:"知道嫌疑人是你还敢来我这里,不知道我如今就是这案子的负责人吗?" 看着她眉眼之间难掩的疲倦之色,李承泽随意的撩开下袍坐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按揉着太阳穴 庆余年(一百一十一) 皇室之人多猜疑之心,自幼收过的心眼算计就比其他人要多的多 像他们这般能将命脉交在对方手里的亲人已然不多,更何况他们还有利益纠葛 看着手下闭目养神的女孩,李承泽眼神泛着温柔的涟漪,收敛了往日人前的散漫,多了几分纯粹的少年感,俊秀如清风明月 柠安:"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忙吗?一个个的都来寻我" 她一向都是从容不迫的,哪怕是和长公主打擂台也是运筹帷幄,徐徐图之,难得情绪外露,说这样带着小脾气的话,还带着些不满和抱怨 李承泽心里被渐渐揉成了一团,语气也温柔无比,夸赞之言脱口而出 李承泽:"那还不是因为我们朝靖公主颖悟绝伦,玲珑剔透,相比较而言,倾城的容貌不过只是你身上最微不可见的优势罢了" 柠安:"这么好的夸赞之言,从二哥嘴里出来总让我觉得是在暗讽我……" 玉白的指尖在他胸口处点了点,李承泽眼神含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虽未语,却更显几分真诚,只因那一双眸子里缱绻着无尽的深情 柠安:"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谢必安没有作案时间,这凶手不可能是他" 李承泽托腮注视着她,一脸认真听讲的表情 李承泽:"那作为没有嫌疑的嫌疑人,我需要做点什么呢?" 柠安:"那你就……旁观吧" 柠安莞尔一笑,带了些看戏的意味,李承泽回过味来,如今急于掩饰的太子和为子报仇心切的林相才是接下来的京都动作最大的人,他干嘛急着沾一身腥呢 两人喝了盏茶的时间,宫里多了道新的旨意,连带着还有一个消息 李承泽:"父皇封范闲做了太常寺协律郎,还为他拒了太子的求见?" 李承泽有些诧异,父皇在范闲两头为难的时候见他能理解,可这个时候给他个官职是什么意思? 柠安:"没看圣旨上写的吗?诛杀刺客,活捉暗探有功封太常寺协律郎" 许是今天用脑过度,柠安实在看不惯他在这里一遍遍的揣摩庆帝的意思了,出言点醒了他 恋爱中的男人智商可能也会减,柠安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最近需要和他少见点面了,免得真变成负数 李承泽:"我只是不明白,牛栏街刺杀一事明明司理理什么都还没说,这事应该还不算过去啊" 庆帝怎么这个时候借机封赏了? 柠安:"也许父皇想要的条件都有了呢,剩下的就差人送过去了" 她手下斟了杯茶出来,推到了李承泽面前 他端详着玉白瓷杯中冒着热气的褐色茶汤,玩味的笑了笑 李承泽:"茶还没凉,倒是哥哥着急了" 见他懂了自己的暗示,柠安才饮下了杯中茶 庆帝想要鉴查院将林珙之死归到北齐的头上,借机挑起对北齐的又一次战争,而递这把刀的人他选了柠安,所以让她来负责林珙的案子 只不过这个档口递刀还太早,因为林相和长公主还没有因此决裂,太子也没有和林相完全拉开关系,林相还没有不得不接受范闲这个女婿…… 茶确实还不到该入口的温度,他们只能再等等 庆余年(一百一十二) 范闲从宫中出来之后,心里虽然有些没底,但还能稳得住 庆帝刚刚虽然全程带笑,但他不会觉得那是天生温和,那明明是一只面上带笑的真老虎,他要是信了才会被坑的骨头都不剩 幸好他不是生在皇家,也不知柠安是怎么能够在庆帝身上生活多年的,不会觉得难熬吗? 范若若一直在宫门口等着他,范闲一见她便悄声嘱咐她把自己的行踪暗中透露给太子,他自己则是去了林府 不管怎么说,林相都是他名义上的未来岳父,如今遭受丧子之痛,传话让他这个小辈去一趟,他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 而且范闲心里清楚,林珙之死凶手为谁,也存了去探探口风的意思 林相的反应比范闲想象中的还要好,他亲口承认了牛栏街刺杀是林珙依附长公主所为,如今林珙不知被何人所杀,但日后他会放下过往,专心扶持范闲作为林家唯一的接班人 他虽然说的一脸诚恳,但范闲心知这是因为林相就三个孩子,身体健康的就林珙一个,如今他死了,林家和两个孩子在林相百年之后不能没人看顾,林相不得不另想出路 虽然有些感触,却也心知若是林珙之死被捅出来,自己顷刻间就会遭到林相的疯狂反扑,心下防备之意更深 林相:"京都水深,你若不选一方势力栖身,必然会为自己召来杀身之祸,最好的办法,便是不偏不倚,尽量别和太子与二皇子见面" 顿了顿,林相又说道 林相:"婉儿虽与朝靖公主交好,但那只是小女儿的手帕之交……莫要因此乱了判断" 林相从前不反对女儿和朝靖公主走的近,可是如今陛下有意让朝靖公主靠近二皇子,那身为她未婚夫的林家女婿就不能随便示好了 范闲装傻充愣的应下了,反正他和林婉儿都不是真的,她爹说的他也不用当真,在特定条件下多了个遮风挡雨的保护伞也挺好的,算这个当爹的给他儿子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