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者清还沉浸在输血的事里,随口应了一句:“编剧算什么领导。” “没事不算什么,遇到事情了,可能就不一样了。” 葛莹强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过来,“看来你们影视圈的,是真的忙啊,都不上网的,没刷到过这个?” “我把相关的都点了不喜欢,所以没推给我。”许者清嘟囔着,接过手机。 视频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晃,但很清晰。背景是一个片场角落,邬陈奕弯着腰,扶着墙在干呕。王蓝河在旁边拍他的背。 有人问他:“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生理性的眼泪,说了一句:“我受不了演这种角色。我受不了演霸总。”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许者清往下滑。 上千条评论,几乎一边倒——狼心狗肺,白瞎了真心,亏粉丝这么喜欢你演的角色,你却嫌弃到吐。 她没有继续往下看,心情五味杂陈,把手机还给了母亲。 葛莹强接过,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几盒保健品往茶几底下推了推:“这些东西,我改天换个袋子给他家送回去。” 许者清陷入沉默。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几盒保健品,脑子里却是视频里他弯着腰干呕的画面。 她猜到他不喜欢演霸总,但没想到已经到了会吐的地步。更没想到他之前用“霸总讨厌霸总”来跟她讨论的时候,说的不是创意,是他自己。 演霸总是工作。难道非要喜欢上工作才能做这份工作吗? 一句非常私人化的抱怨被偷拍,经过无前因后果的剪辑,配上那样的标题,以及走势如洪的评论。 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冯总原本的计划,是让邬陈奕出演这次的霸总项目。现在这个视频出来了,说不定要换男主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许者清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一角,早已散了焦。 厨房里传来葛莹强剁骨头的声响。 咚咚——咚咚—— 剁得她心更乱。 她换了个坐姿,腿叠起来,又放下。脚尖踢到茶几腿,上面的袋子晃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弯腰拎过来,翻开,里面露出一张卡片。 老年大学的学生证。 照片上的人她认得,邬陈奕的父亲。 她捏着那张卡,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没有犹豫太久。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把卡举了一下:“妈,这张老年大学生证夹在袋子里了,人家落下的。” 葛莹强回头看了一眼,手上还沾着排骨的碎屑:“那你送过去呗。我这儿忙着呢。” “还有别的什么要送过去的吗?” 葛莹强略一思忖,放下刀,擦了擦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竹编的小包,巴掌大小,编得细密,收口处坠着一颗木珠。“从泰国带回来的,一直说给人家,老忘。你顺便也拿过去。” 许者清接过来,出了门。 到了邬陈奕家,还没走近,就听见屋内争执声起。 邬母的嗓音尖利急促:“你大手大脚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家里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邬父的声音低了不止一度,听不清在说什么,含含糊糊的。 许者清在门口驻足片刻,避开正吵得厉害的当口。等声量下去些,她才抬手敲门。 邬母拉开门,脸上犹带未消的愠色,一见是许者清,神色顷刻舒展成笑。 “哎呀,看谁来了,赶快进来,进来。” “我妈让我送这个过来,她们在泰国给您买的。”许者清举起竹编包,又拿出那张学生证,“还有这个,您刚才夹在袋子里一起送过去了。” 邬母接过东西,嘴上数落着“你看我儿子他爸,丢三落四的”,身子侧开让出路,“进来坐,进来坐。我刚炖了木瓜银耳羹,你尝尝。” 许者清没推辞,换了拖鞋进去。 刚坐下,邬母端来一碗木瓜银耳,搁在她面前。白瓷碗,浅黄色糖水,方方正正的木瓜块,银耳炖透了,边缘融在汤里。 许者清道了谢,舀一勺送入口中,余光却掠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紧闭的门。 邬母在她对面坐下,身子往前倾,两只手叠在膝盖上,笑了一下:“听说你现在是总编剧了?” “挂名的。” “那也是编剧。”邬母说,笑了一下,“我儿子当演员也不容易。不是我夸,他长得帅,又有硬汉气质,现在那些男明星,好多都太嫩了。他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悟性好……” 她一面说,一面细细打量许者清。 许者清又舀了一勺银耳,缓缓咽下,放下银匙,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阿姨,我只是个没有话语权的编剧,决定主角的人不是我。我一丁点权利都没有。再说,邬陈奕自己也投了资的,占比不小,不会这么轻易被换掉。” 邬母动了动嘴唇,话哽在喉咙里,一时没出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门锁弹开的响动。 邬母和从厨房探出头来的邬父同时顿住,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躲闪。 邬母霍然起身,声音一紧:“你先吃,吃完想走再走。我们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出门一趟啊。” 话音未落,她已抓起玄关的包。邬父从厨房快步出来,两人着急忙慌地,一前一后出了门。 留下许者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勺子,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猜,邬陈奕大概正和父母闹不愉快,所以两人才躲得那么快。 她定了定神,放下勺子。 这时才意识到——这间屋子,只剩她和邬陈奕两个人了。 她抬眼,往走廊尽头看去。门既已开,人该不久便会出来。 她等了等。没动静。又等了等。还是没动静。 许者清偏着头,目光落在邬陈奕房间,手上捏着勺子,在碗沿上无意识地磕了一下。 她索性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门确实开了,门缝窄窄的,里面透出一线昏沉的光。 她抬手,叩了两下。 没人应。 她又叩了两下。 “请进。” 一股烟味涌出来。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横在床尾,刚好照到他垂在床沿的那只手。 他靠在床头,头歪向一侧,闭着眼。被子薄薄一层,盖在他身上,沿着肩膀、胸口一路伏下去,到腰侧塌出一个窝。 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烟蒂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有几根还带着长长的烟灰,没摁灭就搁在那儿。旁边一瓶矿泉水已经空了,瓶身捏瘪了一块。 她停在门口,往里迈了半步,又站住。 这个男人平时哪怕坐着不动,身上也有股硬邦邦的劲。现在那劲没了,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被子里,连呼吸都是沉的。 许者清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 邬陈奕睁开一只眼,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撑着床沿坐直了些,用手揉了一把脸。 “你怎么来了?” “你妈落东西在我家了,我送过来。” 他点了点头,又靠回床头。 许者清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走上前,将窗边的椅子拖近,在他面前坐下。 “你吃饭了吗?” 他不答。 “喝水吗?” 他动了动嘴唇,干裂的皮扯出一道白印。“我想喝……阿华田。” “在哪里?” “第一个柜子。” 许者清站起来去了厨房。她打开第一个柜子,里面果然有一罐阿华田。 她舀了一勺,想了想,又加了一勺。冲了热水,拿勺子搅了搅,觉得有点太浓了,不管了。 杯壁烫手,她抽了一张纸巾包住杯身,端了过去。 邬陈奕接过去,低头看见杯身上包的纸巾,指尖在纸边停了停。 他举杯,一口气喝完。 阿华田浓稠,甜得发黏。他喝完舔了下嘴唇,像得了慰藉。 “这么好喝吗?”许者清问。 “嗯。” “那再来一杯?” 他没答话,眼皮往下沉了一下,又慢慢抬起来,摇了摇头。 许者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话没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个视频,你看到了吧。” 他没应声。但垂下眼的动作,已是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 许者清脱口而出:“那就不演戏了呗。你有投资,也能分红呀。” 他抬眼看向她,眸光微动。随即垂下眼睑,嘴角牵了一下。 他何尝不想不演了。可不演戏,拿什么还债,拿什么翻身,拿什么身份站到她面前。 “你别担心。”男人说,“我不是因为受打击才这样。” “那你是因为什么?” 他不语。 许者清看着他,心里有点烦。那种烦不是冲他,是冲她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