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坐在窗边,桌上先端上一块普通的蛋糕。 她一无所知,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吃到半途,店员端来一盖着的瓷盘,说是赠品。 她笑着掀开。 盘中卧着一枚巧克力雕成的小老虎。 “小提琴是请的专业乐手,现场演奏。”经理在一旁补充,“客人指定了宫崎骏电影《侧耳倾听》里的《untryroad》。” 那悠扬琴音,仿佛已在她耳畔响起。 一位拉琴的少年踱步而入,弦声细细,如风从远方吹来,拂过蛋糕,掠过小虎,缠上她垂在桌沿的指尖。 “上面写的跳舞是怎么安排?”许者清问。 “吃完蛋糕就就开始。”经理笑了,“我们这儿的舞,自带童话感。” 许者清颔首,眉眼弯弯,盯着册子出神。 “对了,礼物的摆盘。”经理合上册子,起身,从柜台下捧出一只托盘,轻轻搁她面前,“您过目。” 白瓷盘面上,卧着一个微缩世界。糖霜堆砌的山丘,色泽浅淡,泛着银白光晕;山脚铺着细密的绿,那是草甸,草尖凝着露珠;草地上蹲着几只小家伙,小熊、兔子,还有只翘尾巴的狐狸,全是巧克力做的,小巧玲珑,毛茸茸的,仿佛刚从哪本童话里溜出来,在这盘上歇脚。 美得如此生动! 许者清看得忘神。 “届时我们将客人买的那条卡地亚项链放在上面。”经理的手虚悬于盘面,“玫瑰金细链,双环相扣的坠子,边缘镶一圈碎钻。链子搁在山丘上,坠子垂落草甸这端。灯光一打,碎钻流光,恰似月光淌在其上。” “嗯……很好看。” 许者清翻到册子末页,“最后这个‘离场’是什么意思?” 经理笑了笑:“我们离场了,才好给您戴上项链呀。” 许者清脸颊一热。她装了一路的“代理人”,原来经理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她便是那位被邀的女生。 走出甜品店,天落了雨。风急,雨丝斜扫,扑在脸上。 她拨通了王蓝河的电话。 “王导,”她开口,“我想通了,那个场景该怎么写——”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嗯?”王蓝河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场景——” “哦,场景。”他应着,声线发紧,“我现在有点事。回头,回头我打给你。” 电话便挂断了。 她看着屏幕愣了两秒。再拨过去,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她没再打。 在许者清前面还有一个电话,当时,王蓝河正立在阳台上。雨丝斜扫进来,落在死了乌鸦的铁架上。 他接起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王蓝河先生吗?邬风……发生了车祸。” 车祸现场,惨烈异常。 雨,仍在下。 作者有话说: 无 许者清接到噩耗的时候,正在饭桌上被催婚。 催婚的是她父亲,许亮。 许亮最近连着参加了好几场满月酒。酒店里,老友们的孙子一个个抱出来,白白胖胖,他看得眼馋。 回家吃饭,他不明说,只绕着弯子提:谁家又添了孙子,谁家儿子去年结的婚,今年孩子都会跑了。 “老周家的孙子,”许亮搁下筷子,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都会叫爷爷了。” 许者清扒饭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只看了母亲一眼。 葛莹强咳了一声,把一碗藕汤推到许者清面前,又给许亮的碗里添了半勺汤:“要结你结!” 许亮悻悻闭嘴,低头扒饭。 午饭吃完,许者清回房间,看见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王蓝河的,在前。丫枝的,在后。 她回拨给丫枝。 “姐,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丫枝的声音又急又哑,“王导联系不上你,让我一定打通——” “怎么了?” “邬陈奕出事了。” 许者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像被什么迎面撞了一下,扶着床沿站定:“……什么事?” “他昨天在路上出了车祸。”丫枝的声音在抖,“两辆车对撞,很严重。他租的那辆车减震不行,人伤得很重。” 许者清攥着手机的指节骤然失力,手机险些滑脱。 她胡乱抓了件外套,蹬上鞋就往外冲。 父母在身后连喊数声,她充耳不闻。 车上,她订了最近的航班。落地前,又联系好了接机车。 那五六个小时,感官像被齐齐抽走。 舷窗外的云层、高速路上的车流、广播里的报站声,全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只有心跳是清楚的。 到了医院,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才微微松动。 不一会儿,她又挪不动步了。 她看见了邬陈奕的母亲。 在许者清的认知里,那是邬陈奕的母亲。儿子昏迷不醒,她守在这里,应是担心忧虑。 可她看见的却是:邬母手里捏着一把开心果,正与本地面熟的阿姨们闲聊。聊到兴起,还摊开掌心,挑拣出几颗瘪壳的扔掉。 许者清心口像被细刺扎了一下。 她走上前。 邬母见她,惊了一下,眼底随即浮起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许者清辨不清那得意从何而来,只清楚地看见那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神情。 “你在干嘛?”许者清瞪着她,一把将她从那个穿黄袄的阿姨身边拉走,“你不应该在病房里守着他吗?你怎么当母亲的?” “看你紧张的,没危险了,都出icu了,现在是普通病房。”邬母只觉得好笑,任由她拉着。 许者清走出几步,才发觉过犹不及。邬母在后面吊儿郎当喊了一声:“走过了,这间。” 她推开门。 “怎么说也是我们邬家的孩子,理所应当住这种豪华单人房间。”邬母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钱多就是要用在这种地方。” 许者清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病床。 病房里静。监护仪的滴答声更清楚了。 床上的人大半张脸裹在纱布里,露出来的皮肤青紫肿胀,左腿打着石膏吊着,白得晃眼。 手背插着针,透明管子连到床边的架子上。 只有那只手,骨节和指甲的形状,是许者清熟悉的。 许者清的手开始抖,腿也跟着抖。 她不敢走近。 在邬母面前,她不能哭。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与他算什么关系,更不愿让这样的母亲窥见分毫。 她转身离开。 “哎呀,”邬母在身后扬声,“说得轻巧,你不也一样撒手不管?” 许者清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 她折回护士站,报了床号,问清主管医生姓名,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灯亮着,青年医生低头翻病历。 她站在办公桌对面,手垂在身侧,指尖掐进掌心,声音竭力平稳:“医生,我是t区3房病人的朋友,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姓邬……” “对,邬陈奕。” 医生没抬头,翻到一页,又翻过去:“重度脑震荡+颅骨骨折,无颅内出血,身上有多处外伤。” “这听起来好像不是很严重……为什么人一直没有醒。” “从检查结果看,大脑本身没有器质性损伤。他现在没醒,更接近一种应激性的自我保护。身体在强制关机,让他躲过最剧烈的疼痛和混乱。这种情况,有时几天,有时几周,但绝大多数人都会自己醒过来。” “能转医院吗?” “病情稳定,度过观察期就可以转。”医生这才抬眼,“骨折手术回当地再做。神经损伤情况,需术后评估。” “那就转。”许者清说,“回亮市。” “你要转院,我这边不拦。带上这份病历和影像资料,去哪家医院都可以无缝对接。他现在的情况,路上不会有风险。” “好。” 她下楼,在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全套男士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毛巾,又顺手拎了两瓶水、两罐水果罐头和一大袋饼干和泡面。收银员扫码时,她望着货架发了会儿呆。 拎着东西回到病房。 监护仪依旧滴答作响。邬母不知所踪,丫枝和王蓝河也尚未赶到。守在床边的,竟是魏林。 她叩了叩敞开的门。 魏林闻声回头,手上正替床上的人修剪指甲,见她进来,动作一顿,将小剪子收回裤兜,起身退后半步。 “谢谢。” “别太担心,我们都在。” 她鼻子一酸,硬压下去,着手将买来的东西收纳整齐。 王蓝河和丫枝已经来了。他们看着她,张了张嘴,终归沉默。 几人枯坐,窗外天色一寸寸暗下去。 到了晚上,桌上的干粮零食摆着,谁也没有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