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来把纸巾递给我。给你,凑合盖一下。
我接过来赶紧展开盖在身上,纸巾对我现在这个尺寸来说已经算是块像样的浴巾了,盖住身子还能垂到膝盖,我把纸巾的边角紧紧地拽在手里,抬头警惕地看她。
Mia拉过一张椅子在桌子旁边坐下,坐下之后她的脸就跟我平视差不多的高度了,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举到脸前,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拜托了,周池,请务必要让我在这里住下照顾你,她的语气很诚恳,脸上带着微笑。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把身上的纸巾扯得更紧了,你不会是没地方住吧?
诶,Mia立刻放下双手,怎么会呢,我就租在幸福花园那边的呀,人家只是觉得不能放着你这样不管。
幸福花园离我这里不算近,走路得二十分钟,那是镇上前几年开发的一个小区,租金比这边贵一些,看她穿着打扮,租得起也不奇怪。
那你回你自己家去,我把头偏到一边,你离我远点,说不定我就恢复了。
Mia眨眨眼没接话。我又补充了几句,比起被你照顾,不如你离我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见。
啊…她把脸皱起来,露出受伤的表情,一辈子这种话很重的哦,没必要对姐姐说这种话吧?
我没吭声,就那么倔倔地看着一边。
其实说完那句话我自己心里也有点后悔,语气是重了点,我平时不太会说这种话,可能是被今晚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得没了平常心,一股脑地就把话冲了出去。
Mia就坐在那里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指甲盖上涂着深红色的甲油,敲在木头桌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和这个敲桌子的声音,空气变得有点尴尬。
我憋不住了,率先开口。
好,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Mia听到这句话反倒像是松了口气,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早上那事…只是在逗你玩而已,就是碰巧遇到了嘛,觉得你长得还挺好看的…而且你当时也在盯着我的腿看吧?
我一下子被戳中,脸腾地热起来。那是因为你大腿上有字,写的还是那种…
那种什么?
Mia突然把身子往前一探,脸凑得离我更近,坏笑着眯起眼睛,正?
没想到小鸡居然还懂这个,是不是以为姐姐我大腿上写的是工口漫画那种记号?
没有说!我根本没说!
哎哟,姐姐又没有怪你什么,你紧张成这样,Mia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平时是不是没少偷看那种东西呀?
没有。
那打开手机给姐姐看看。
你是谁呀你,凭什么给你看。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意识到自己声音又高了,情绪上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跟这种女人吵架我一辈子也吵不赢,还不如省点力气。
Mia看我这样,撇了撇嘴,语气软下来,那些字是我写着好玩的啦,不过确实是想模仿一下那种色色的东西没错,她抬手拨了拨自己耳边的头发,你别看我穿成这样,其实姐姐是纯情派哦。
她说完还把两根食指贴在自己的脸颊两侧,做了一个装可爱的表情,嘿嘿地笑。
我没绷住脱口而出:你就是卖的,我也不知道啊…再说了,哪有正常女的会穿得这么暴露。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这话说得可真够冲的,平时我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可能是被她那副做作的样子给刺激了,今晚被搞成这样情绪一直没顺过来,反正就是这么冲口而出了。
而在Mia那边,她被这句话说得也是愣了下。
她看着桌上这个手指头大的男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眼睛里闪过很复杂的情绪,Mia心里其实并不是没有过被人这么说的经历,事实上她被人这么说过太多次了,多到已经免疫了,可是从这个老实的小男生嘴里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
不是气愤,是别的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维持着靠在桌上的姿势,然后自嘲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反而恢复成一种更真实的样子。
这都是傲慢和偏见啊…她轻轻地说,然后眼睛又转回来看着我,嘴角重新勾起来,只不过这次的笑容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了,如果我们关系能更好一点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让你检查一下姐姐的处女身份哦。
啊?我整个人一激灵,把身上的纸巾扯得死死的,脸红透了。你吓死个人,乱说这种话!什么叫检查啊!谁要看那种东西!
Mia一手扒下自己的眼皮,同时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眯起眼睛坏笑,感情这种东西说不准的啦,任何事情都是建立在感情好的基础上,不是么?
话…话这么说是没错,我被她这么一说反倒不知道怎么接了,但…但这也很奇怪啊。
我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声音都比刚才小了几度,Mia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有点好玩,这个男生刚才还雄赳赳的,被她这么一撩就立刻乱了阵脚,涨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跟她过去碰到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那些人被她逗要么是傻笑要么是装老练,只有这个是真的表现得手足无措,有点意思~。
不知不觉的两个人就这么在桌子边聊上了,我裹着那张纸巾坐在桌面上,抱着膝盖,跟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巨大的女人隔着桌面对话,如果被人看见了这画面得多离谱。
可是聊着聊着,我发现自己的语气也没那么冲了,我并没有真的赶她走,也没有再说什么你离我远远的这种绝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