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把保温盒往床头柜一放: “林子,你来南城不告诉我,受伤了也不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要不是老张是我妈的老乡,我还不知道你在这!”程宇说。 “昨晚他俩聊天,说起厂里有个叫林希的年轻小伙子出事了,从架子上摔下来,小腿骨折。我妈一听,哎呀,这不跟你同名吗?我还说不能这么巧,结果让张叔描述了下模样,又发了张照片。”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好家伙,还真是你!” 林希听完,半天没说话。 这世界真小。 “林子。”程宇看着他,脸上的嬉笑慢慢收起来,“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腿折了,人瘦了一圈,你妈要是知道了,得心疼成什么样?高晓雯要是知道了” “我和晓雯已经分手了。”林希打断他,声音很平。 程宇一顿,张了张嘴,却没表现出太多惊讶。 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分了也好。” 林希抬头看他。 程宇没再多说,打开保温盒:“先吃饭,吃完了再骂你。” 林希接过程宇递过来的粥,喝了一口:“谢谢你,程宇。” “谢个屁。”程宇把橘子掰开,递了一半给他,“你把伤养好再跟我谢。” 程宇陪林希吃完饭,又聊了几句家常,然后站起来说要回公司,中午再过来。 走到门口,又停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林子,有些事儿吧逃是逃不掉的。” 林希一怔:“什么意思?” 程宇没解释,挥了挥手出去了。 林希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眉头慢慢皱起来。 程宇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逃不掉? 逃不掉什么? 他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 不是程宇。 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看模样五十来岁,笑容温和。 “林希是吧?”他走到床边,拿起病历看了一眼,“我是住院部的主任医师,姓周。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你的治疗。” 旁边的护士开口:“周医生可是有名的骨科专家。” 有名的骨科专家? 他一个普通打工的,小腿骨折,竟然出动了专家?! 林希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好的念头:难道伤得比医生说的重? 林希心里一沉,试探着问: “我这伤是不是特别严重?” 躲到天边都没用 周医生笑了一下:“别紧张,只是常规的专家查房。你的骨折不算复杂,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林希松了口气。 周医生又拿起病历翻了翻,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待会儿会有护士过来帮你收拾东西,转到病房。” 林希愣了一下:“换什么病房?” “病房,在16楼,环境好一些,方便养伤。”周医生说得轻描淡写,“你这伤需要静养,多人病房不利于恢复。” “周医生,我就住这儿就行。”林希下意识拒绝,“不用换。” “费用方面你不用操心。”周医生合上病历,“费用有人安排了。” 林希的手指攥了攥被角:“谁安排的?”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别多想,好好养伤。”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林希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 除非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昨晚那个幻觉。 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不可能。 他攥紧了被子。 不可能。 —— 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路边。 陆以洲坐在后座上,看着六楼那扇窗。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周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陆总,都安排好了。病房,今天下午就转过去。” “嗯。” “他问了几句,我没多说。” “嗯。” “陆总还有别的事吗?” 陆以洲目光重新落在那个窗户上。 床边似乎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他喉结动了动。 “他精神怎么样?” 周医生的声音立刻带上了职业性的谨慎: “从表面看,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不过从高处跌落,患者通常会有一定的心理应激反应,比如焦虑、失眠。” 陆以洲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 “照顾好他。” —— 程宇中午来的时候,带了食堂打的菜,发现林希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什么呢?” 林希幽幽地转过脸:“程宇,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那种你以为逃掉了,其实一直在人家手掌心里的事儿?” 程宇拆筷子的动作慢了一拍:“你你什么意思?” 程宇咽了口唾沫。 拿不准林希是猜到了还是只是随口一问,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林希移开视线:“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程宇松了口气,把筷子递给他。 林希接过筷子,没有马上吃,而是又看了程宇一眼。 发现他今天比往常安静很多,话少了很多。 下午,护士进来帮林希收拾东西。 “林希先生,要转病房了。” 林希坐着轮椅,被推到了16楼。 病房的门一打开,林希就愣住了。 比他之前那间大了三倍不止,有一张宽敞的病床,旁边摆着沙发、茶几、电视,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窗外是整面落地窗,能看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不像病房,像五星级酒店。 “费用……这个病房一天多少钱?”林希问。 护士正在帮他整理病床,头也没回:“好像是五千多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林希手一抖。 他一天的工钱不到两百。 这里的病房住一天,他要不吃不喝干将近一个月的活。 他在这住三个月,不得欠一屁股债?! 不对。 周医生说费用不用他操心。 林希闭上眼,心里那股隐隐的猜测终于落了地,成了他不想承认的事实。 晚上,程宇又来送饭。 他推开病房的门,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盒,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落到林希身上。 林希靠坐在床头,看着他。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往床头柜一放,笑嘻嘻地说:“我妈炖的骨头汤,趁热喝。” 林希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程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程宇,”林希直接问,“你老实告诉我,陆以洲来南城了,对不对?” 程宇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陆以洲是谁?” “我的前老板,”林希闭了闭眼睛,像是想到什么痛苦的回忆。 “在澜市跟你吃送别饭那晚,来接我的那个,别说你不记得了。” 程宇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程宇。”林希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来了南城的?” 程宇没有看他,低着头:“今天早上,我从家出来看你,碰见一个人。他自称是陆以洲的司机,说陆总想让我多照顾你,住院期间的开销不用担心。”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像凝固了。 “你为什么瞒着我?” 程宇想起他离开澜市前一晚。 那天晚上林希喝醉了,陆以洲来接他。 程宇当时觉得老板来接员工有点奇怪。 但被那个男人周身的气息压制住了,呆愣愣地让他把林希带走。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觉得不对劲,就给林希打电话。 但接电话的却是那个男人:“你不用担心,林希昨晚在我这。” “陆先生,能让林子接个电话吗?” 对面却笑了一声:“他还没醒,睡得正香。” 当时的程宇着急要坐车回南城,就没有细想。 但今早那位陆总司机来找他,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一个老板,怎么可能会来接醉酒的员工? 又怎么可能因为员工受伤了赶过来? 林希之所以辞职来南城,估摸着是接受不了自己被一个男的追求,在躲那个陆总。 程宇思考了一下,说:“林子,现在什么了,社会思想开放了,对某些群体很包容的,况且你现在也跟高晓雯分手了,那位陆总,看着帅气多金,对你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