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责起来,工作太忙了,连妻子怀孕了都不知道,甚至还让她一个人出远门,发生这种意外。 王管家安慰他:“医生说高小姐没有大碍,你们夫妻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家先生交代的,这是一千万。他说这事发生在他家,他心里过意不去,给您和高小姐作为补偿,后续高小姐的一切治疗和康复费用都由我家先生承担。” 高晓雯的丈夫看着那张支票,目光又落回病床上高晓雯那张苍白的脸上,伸手接了过去。 —— 陆以洲回到别墅的时候,赵姨正从楼上下来。 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陆以洲问:“他怎么样了?” 赵姨叹了口气:“从您走后一直哭,我进去的时候他眼泪没停过,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躺着流泪。” “我想着林先生估计饿了,下来看看弄点什么吃食。” 陆以洲上了楼,见林希还在哭。 他在床边坐下来,拿了纸巾去擦林希的脸。 “你别哭了。”陆以洲轻声说,“高晓雯没事,医生说她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你别担心了。” 林希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他看着陆以洲,问:“孩子呢?” “没保住。” 林希眼里那一点点亮光,立刻熄灭了,眼泪瞬间又落下来。 陆以洲看着他这样,心里很难受,想要抓住点什么,又总是抓不住。 他赶紧补了一句:“医生说她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我已经给了一千万,她和她丈夫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又说:“你要是觉得这个金额不够,我会再补偿她。” 林希没回答,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说:“陆以洲你到底要把我的人生毁成什么样才开心?” “你毁了我还不够还要毁了晓雯吗?” 陆以洲的眉头拧起来:“这件事也要怪在我头上?高晓雯明明是自己摔倒的。” “要不是你把她找来,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陆以洲深吸一口气:“我找她来,是因为想让你开心。你以为我愿意她来见你?我已经够大度了,你还怪我?” 看林希一直为高晓雯哭,陆以洲心烦意乱起来。 “人家正牌老公未必有你这么伤心,看你伤心成这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那个孩子的爸呢。” 我的少女时代到此为止了 听到陆以洲这么说,林希早已疲惫无力的内心深处升起另一种情绪。 恨意。 对陆以洲毁掉自己正常人生的隐隐恨意。 “你以为我不想吗?” 林希看向陆以洲,目光里藏着寒凉的怨气。 “如果不是你趁着我和程宇喝醉那晚,对我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我说不定说不定跟晓雯孩子都有了。” 陆以洲脸色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林希,林希因为说了太多话胸口不住地起伏着。 “你想都别想!” 陆以洲嗓音沉沉地吐出话语。 “别说高晓雯现在已经结婚了,就是她没结婚,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在一起。林希,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想起高晓雯今天在他面前说要带林希走。 他嗤笑一声:“高晓雯竟痴心妄想说带你走,我看她是嫌自己活够了!” 林希觉得有个恶魔在自己耳边低语,这些话一字一字敲打着他的太阳穴。 他的痛苦一瞬间翻涌上来:“陆以洲,你这个混蛋!我恨你!” 说完开始剧烈地咳嗽。 他整个人弓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陆以洲立马伸手去拍他的背,想帮他顺气。 他的手刚碰到林希的后背,林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挥开他的手。 “你滚”林希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不要不要碰我” 陆以洲看着林希因用力咳嗽而逐渐泛红的脸。 他想起来自己是来安抚林希的,不是来跟一个病人吵架的。 他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放软了一点: “好,你想恨我,也得病好了才有力气恨我。你情绪不要这么激动,你看你又咳起来了。” 林希的咳嗽渐渐缓下来一些,但肩膀还在微微地抖。 这一阵咳嗽抽走了他大部分的力气,他声音低了下去,央求道: “陆以洲,求你求你放了我” 陆以洲看着他软绵无力的样子,伸手将他轻轻搂进怀里,一只手覆在他后背上,慢慢地拍着。 林希的额头抵在陆以洲的肩窝里,呼吸又浅又乱。 两人都没在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以洲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林希绝望地闭上眼,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这晚之后,林希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他不愿再对陆以洲说一个字。 —— 高晓雯住了几天院,身体慢慢恢复了一些,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经过这次打击,她低落了不少。 丈夫一直在床边守着她,握着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他问。 高晓雯过了很久才说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发现。” 沉默了一会儿,丈夫又说:“那个人给了我们一千万。” 高晓雯看着他:“你收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他说,“我们不收,日子一样要过,收了,以后至少你不用那么累。” “你不是一直想开一个花店吗?有了这笔钱,你这个愿望就能早点实现了。” 高晓雯把脸转回去,看着医院的白墙。 她心里知道丈夫说得对,但她还是觉得那笔钱像是替那个孩子标了一个价。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丈夫。 丈夫每天变着花样逗她开心,又安慰她“孩子还会有的”。 但高晓雯每每想起这个无缘的孩子,就会难过地落泪。 她不想继续待在澜市,对丈夫说:“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们回家吧。” 经过医生的评估,他们提早办了出院。 出院那天,她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王管家遵照陆以洲的吩咐,来帮忙一起办理出院手续。 高晓雯看了他一眼:“离开澜市前,我能不能见阿希一面?” 王管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问问陆先生。” 他打电话给陆以洲,转述了高晓雯的话。 陆以洲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林希病情一直反复不见好,见了她容易情绪波动,你让她回去好好养身体吧。” 王管家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走回病房,朝高晓雯摇了摇头: “陆先生说林先生还病着,不方便再见客。” 高晓雯低下头,没有再问。 她的手不自觉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孩子已经没有了,她知道自己应该接受这个事实。 “陆以洲是不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一千万可以弥补他的亏欠,那一千万可以买到他想要的感情吗?” 王管家闭着嘴没有搭话。 高晓雯抹了抹眼角,又抬头看向王管家:“那能麻烦你帮我给阿希带句话吗?” 王管家客气地说:“可以的,您请说。” “请帮我告诉阿希,让他不要自责。以前的事我知道他有难处,现在的事我也没有怪他。” 王管家点了下头:“您放心,我一定带到。” 王管家安排了司机和车,送他们回去,高晓雯坐进车里,靠着后座。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地向后退,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澜大。 以前她和林希还是学生时,会趁着假期来澜大找他。 有时候不会提前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林希看到她开心得不得了,又心疼她舟车劳顿,说以后他去找她。 那时两人都没什么钱,尤其是林希,母亲病着,学费都是靠自己挣。 但每次去澜大找他,林希总要给她买好多东西。 她知道这都是林希省吃俭用下来的,责怪他浪费钱,拉着他要去退掉。 林希只会嘿嘿傻笑,说等他毕业了,会努力工作挣更多的钱娶她回家。 澜大后面有个小吃街,里面有家面馆特别好吃。 有一次夏天,两人吃到一半面馆空调坏了,他俩坐在靠窗的位置,热得满头大汗,但还在笑。 林希笑着说:“好想早点毕业啊,上班攒够钱,就回江安县买一个属于咱俩的家,到时家里可不能买面馆老板家这种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