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妆水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倒多了心疼,他每次都省着用。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卸掉粉底后能看见鼻翼两侧泛红的痘印。 二十二岁,皮肤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景云停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打开水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 他撑着洗手台边沿,盯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忽然想起薛京宸看他的眼神。 像在看一件标错价签的次品。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他说。没有自知之明。想靠一张脸翻身上岸。 景云停笑了一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很突兀。 “你他妈懂什么。”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说。 声音不大,但是很用力,像要把这几个字钉进谁脑袋里。 电话响了。 景云停擦了把脸,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名字——孙姐。 孙姐是他在机构的商务。四十多岁,烟嗓,说话像机关枪,给他介绍商务的时候抽成抽得很凶,但从不坑他。 “喂,孙姐。” “小景,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去不去?” 景云停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什么饭局?” “投资圈的,有几个大佬,吃饭喝酒聊项目,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两个小时,小费三千,你去了坐一坐,该笑笑该喝喝,别多话就行。” 三千。 景云停算了算。房租四千八,这个月花呗还欠四千二,信用卡最低还款额一千五。 上个月直播打赏总共收了不到五千块,还不够还利息。 “什么规格?要穿什么?” “正式点就行。金融圈的人眼睛毒,你别穿那些假货去,我给你借一套。” 景云停沉默了两秒:“好。” “行,时间地点我发你。准时到,别迟到。” 电话挂了。 景云停坐回床上,把手机翻了个面,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过薛京宸的脸。 还有靳南骧。 后颈那颗痣。 球鞋踩在手指上的重量。 耳道里温热的液体,和周围同学的笑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从床头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呛得他眯起眼。 七年了。 他以为这些东西已经烂在记忆最底层了。 他换了城市,换了名字,换了手机号,再也不回那个小县城。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提,那些事就不存在。 但今天靳南骧从他身边走过,带起的那阵风,让七年前所有的恐惧一瞬间全翻涌上来。 他甚至没看到靳南骧的正脸。 只是一个背影,一颗痣,他整个人就差点在走廊里站不住。 废物。 他骂自己,把烟摁灭在窗台上。 又见面了 距离很近,近到景云停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又见面了。” 薛京宸低头看他。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深刻的阴影。 他的表情和昨天包厢里一样,冷淡的,漫不经心的,嘴角有一点嘲讽的弧度。 但这一次,多了一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