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夜色中驶上三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 别把我当狗 出租车停在顺义中央别墅区门口。 景云停付了钱,下车。 保安认识他——上次薛京宸带他来过之后,他的脸就被记住了。 景云停沿着内部道路往里走。 路灯是欧式的黑色铸铁灯柱,灯光柔和而克制。 他走得很慢,快走到薛京宸家时,他发现大门开着。 薛京宸坐在客厅沙发上,还是今晚在柏园那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半寸,袖扣摘了放在茶几上。 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化了三分之二,酒液被稀释成淡琥珀色。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比预计晚了十分钟。” “路上堵了。” “这个点不堵。”薛京宸放下酒杯,看着他,“你在车上想事情。” “……是。” “想什么。” “想你今晚为什么一眼都不看我。” 薛京宸的手停在酒杯杯沿上。他看着站在玄关的景云停,没有让他过来,也没有让他坐下。 “我们之前说好的。” “你怕你老婆发现我,你在乎她。” “我在乎我的婚姻。” “你不在乎。你跟我说过,你跟她各玩各的。她不在乎你在外面养人,你不在乎她在外面找男模。你们在乎的不是对方,是面子。你怕她发现不是怕伤她的心,是怕丢你的脸。” 薛京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杯底和茶几玻璃碰撞的声音比平时更重。 “你今晚话很多。” “因为我今晚发现一件事。我在你这里不是人。在你老婆那里也不是人。在你们这个圈子里,从头到尾我就不是人。 宋澄涔带我进俱乐部,是带一只新发现的流浪猫进宠物店,让所有人看看这只猫毛色不错、品相还行,洗洗干净可以卖个好价钱。 你带我来顺义,是带一条狗回家,训练它、驯化它,让它学会坐、学会趴、学会叫主人。” 薛京宸站起来。他比景云停高半个头,站起来的瞬间就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视角。 但景云停没有退后。他站在玄关,皮鞋踩在深色木地板上,和薛京宸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你是我的狗。”薛京宸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危险,“这是你自己选的。你说‘想’。你说‘我不会反悔’。这才过了多久——一个生日派对,就把你的脑子搅乱了?” “是我自己选的。我没反悔。但我今天想告诉你,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我是你养的狗,行。但狗也有狗的方式。狗不只会摇尾巴。狗急了也会咬人。” 薛京宸笑了。那个笑很短,只是嘴角往上勾了一下,但眼底没有笑意。“你咬我?你用什么咬?你的拍摄是我给的,你的资源是我安排的,你身上这套西装是用我给你的拍摄酬劳买的。 你连站在那个生日派对上的资格都是宋澄涔给你的——而她之所以认识你,是因为我让你接了她的拍摄。你从头到脚每一样东西都跟我有关。你拿什么咬我。” “用你不敢让宋澄涔知道的事。” 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薛京宸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你威胁我。”薛京宸说。 “不是威胁。是谈判。我要一个条件。” “你要什么。” “从今天起,不再说‘你是我的狗’‘你是我的-√’这种话。” 薛京宸愣了一下。他以为景云停会要钱,要资源,要一套北京的房子,要一个正经的模特经纪合约。 这些他都可以给,这些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但景云停要的是——不再被叫狗。 “你就要这个。”薛京宸说。 “就要这个。” “钱不要?房子不要?模特公司的合约不要?” “那些我自己能挣。合约宋澄涔已经在帮我联系了。房子——我现在租房挺好的。钱,我要了,你随时可以收回。”他目光从水晶吊灯移到旋转楼梯移到沙发后面的落地玻璃窗,“我只有一个要求,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要叫我名字。我叫景云停。” 薛京宸看着景云停。 “你知道我是谁。”薛京宸说。 “知道。你是薛京宸。你爷爷是薛友荣。你手里有我想要的所有资源和上升阶梯。你可以一句话让我一步登天,一句话也可以让我跌回去。” “你不怕我让你跌回去。” “怕。但我还是要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做你的狗,我是活生生的人。” 薛京宸走到景云停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力道不大,和以前一样,拇指刚好卡在下颌骨的位置。 景云停没有挣开,也没有像在会所长安俱乐部 靳南骧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景云停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水珠滴在酒店床头柜上,洇湿了一小片。 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三个字:靳南骧。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毛巾搭在肩膀上,接起电话。